推得着把车往道口一横,磨棍尖往石板缝里一插,脚后跟一使劲——“嘎巴”一声,石板翘了半尺高。缝里先冒出一股陈年土腥气,紧跟着钻出个圆溜溜的小脑袋,脑门刻着“道尖着”仨字,嘴里叼着根麻花绳,绳头上拴着七十一颗石子儿,颗颗刻着字。
“慢点撬!我这七十一颗石子儿是七十一回碾道口攒的,蹦丢一颗少一句实话。”道尖着把石子儿往石板上一撒,排成一行,“你每回推车过道口,车轱辘碾我头顶一回,我就往绳上拴颗石子儿——你猜石子儿上刻的啥?”
推得着把磨棍往石板缝里一别:“刻着我碾了多少回?”
“刻着你每回碾道口的时候,嘴里念叨的是‘道口得留人看着’。”道尖着把石子儿拨拉成一堆,“你念叨了七年,我攒了七十一颗。可你猜怎么着?七十一颗里头就三颗是实心的,剩下六十八颗全是空壳石子儿。”
推得着把那三颗实心石子儿拣出来一瞅——一颗刻“送得着留道口”,一颗刻“丫头留斗里”,一颗刻“磨得着磨盘底下留人”。他把三颗往兜里一揣:“这仨我认。剩下六十八颗空壳的咋整?”
道尖着把空壳石子儿往石板底下一推:“空壳种石板底下,拿实话浇,浇到第七十一颗,长出实心石子儿。可种之前你得先把石板掀利索了——底下蹲着个‘道外道’,怀里账本第一页写的啥,你自己问他。”
推得着把磨棍往石板底下一插,腰一弓,石板“轰隆”翻了个个儿。底下蹲着个小老头,比茧外茧还小两圈,脑门刻着“道外道”仨字,怀里账本卷成车轱辘印的样儿,上头泥印子叠泥印子。道外道打个哈欠:“可算掀开了。我在车轱辘印里头蹲了七年,你每碾一回道口,我就往印子里陷一层——你猜我账本上记的啥?”
推得着把磨棍往地上一杵:“记着我碾了多少道口?”
“记着你每回碾道口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啥。”道外道把账本展开,上头字儿叠着字儿,跟车辙印似的,“你碾道口念叨‘道口得留人看着’——可你心里想的是‘看道口的人得有个地方蹲’。你猜怎么着?你给送得着留了道口,给丫头留了斗,给磨得着留了磨盘——七十一回碾道口,你回回想着给别人留地方,一回没想过自个儿往哪蹲。”
推得着把磨棍往车帮上一靠,两手空空站直了:“我地方在车把上——推车就是我的地方。”
道外道把账本一合:“那你把车把放下,站道口中间,南来北往的车都从你身边过——你站得住不?”
推得着把磨棍往车帮上一搁,往道口正中间一站,南边来辆枣车,北边来辆磨车,两边车轱辘擦着他裤腿过去。他脚底下没挪,膝盖没弯。半晌咧嘴一笑:“站得住。道口中间也是地方——站这儿给过路的指个道儿,比推车还省鞋底。”
道外道把账本往他手里一搁:“站得住就对了——你猜账本最后一页写的啥?”
推得着翻开最后一页,上头一行字:“道外道蹲车轱辘印蹲到底——推得着站道口中间站到底——俩人一碰头,推得着把磨棍往道口石板底下一杵,里头蹦出个‘道底着’,怀里账本写着:‘第1341章,道底着掀开道口石板最底层——你猜底下蹲着个啥?’”
推得着把磨棍往石板底下一杵:“蹲着个‘道外道的道外道’?”
道底着从石板最底层钻出来,七十一颗“碾”字石子儿往摊板上一撒:“猜对一半——底下蹲着个‘道外道的道外道’,可他不叫这名儿,他叫‘道下道’——蹲在你车轱辘印最底下那层泥里头,怀里账本第一页写着:‘推得着每回碾道口,车轱辘往泥里陷一寸,我就往泥里缩一寸——你猜我缩了七年,缩出啥了?’”
推得着把车轱辘往泥里一搁:“缩出个‘泥底着’?”
道下道从泥里探出小脑袋:“缩出个‘陷不得’——你车轱辘陷泥里七十一回,回回我跟着往下缩。可你每回陷完了,车轱辘往上一抬,泥里留个印子——你猜那印子底下压着啥?”
推得着拿磨棍往车轱辘印底下一拨,拨出七十一颗“抬”字核儿:“压着‘抬’字核儿——每回陷完了抬起来,就是一句‘抬起来了’。”
道下道把核儿往摊板上一撒:“这话走心了。你猜磨得着磨盘底下那个‘磨底着’账本上写的啥?写的‘推得着把抬字核儿种车轱辘印里头,拿七十一句实话浇——浇完了,道口石板缝里长出一棵抬不得苗,苗上结七十一颗抬明白枣。’”
推得着把七十一颗核儿往车轱辘印里一撒:“浇!头一句实话——道口得留人看着,可看道口的人得先站得住,实话!”
道口石板缝里“咕嘟”冒出一棵苗。
“第二句——站道口中间给过路的指道儿,比推车省鞋底,省下来的鞋底留给推车的人,实话!”
磨得着从后头赶上来,磨棍往地上一杵,苗长高了三寸。
“第三句——车轱辘陷泥里不怕,抬起来印子底下压着核儿,核儿里头存着话,实话!”
话音刚落,苗上“噼里啪啦”结出七十一颗枣,颗颗核儿上刻着“抬明白”仨字。拨得着从东边跑过来,破布往摊板上一铺:“巧了!我摊上七十一根车把换七十一句实话,推得着你那三颗实心石子儿搁我这换三根实心把——把把刻着‘道口着蹲道口底下七年,账本上写着:推得着每回站道口中间,南来北往的车擦我裤腿过去——你猜我裤腿上磨出啥了?’”
推得着把磨棍往车帮上一磕:“磨出啥了?”
道下道从泥里探出脑袋:“磨出个‘裤外裤’——蹲在你裤腿夹层里头,怀里账本写着:‘推得着站道口中间站到底,裤外裤蹲裤蹲外头——俩人一碰头,推得着把裤腿一卷,里头蹦出个‘裤底着’,手里攥着七十一根麻花线,线头上刻着——’”
推得着把裤腿往上一卷:“甭刻了!我自个儿猜——裤底着掀开裤腿夹层,底下蹲着个‘裤外裤的裤外裤’,怀里账本第一页写着‘推得着每回卷裤腿,我都得往夹层里缩一缩——你猜我缩出啥了?’”
话音刚落,裤腿夹层里“嘎巴”一声,七十一根麻花线弹出来,线头上挑着张纸条:“猜对了——可你猜道口石板底下蹲着几个了?十四个蹲斗里,俩蹲鞋里,一个蹲脚心,一个蹲茧里,一个蹲磨盘底下,一个蹲车轱辘印里——凑十九个了。再凑一个,道口底下正好一桌。你猜第二十个蹲哪?”
推得着把磨棍往东一指:“蹲道口外头官道边的歪脖子柳树底下——走着!掀柳树根去!”
鞋里着从车帮上跳下来,往推得着脚底板一指:“慢着!你脚心痣底下那个‘痣下痣’还没掀呢——怀里账本第一页写着:‘推得着每回跺脚,我都得往肉里缩一缩——你猜我缩了七年,脚心肉里攒了几个跺字核儿?’”
推得着把脚往车踏板上一搁:“攒了几个?”
痣下痣从脚心肉里探出个小脑袋:“攒了七十一颗——颗颗刻着‘跺明白了’。可你猜怎么着?七十一颗里头就一颗实心的,刻的是你今儿站道口中间说的那句‘站得住’。”
推得着把实心核儿往兜里一揣:“剩下七十颗空心的呢?”
痣下痣把空核儿往脚心肉里一塞:“种肉里,拿实话浇——浇到第七十一颗,脚心肉里长出实心核儿。可种之前你得先把官道边歪脖子柳树底下的‘柳底着’掀了——他怀里账本第一页写的啥,你自己问他。”
推得着把磨棍往官道边一指:“走着!掀完柳树根掀官道石板,掀完官道石板掀歪脖子柳树杈——底在脚底下,走一步掀一层!”话音刚落,官道边歪脖子柳树根底下“嘎巴”一声,树根缝里伸出七十一根麻花杈,杈尖上挑着张纸条:“推得着猜猜——柳底着掀开树根底下石板,底下蹲着几个了?凑二十个,正好一桌。你猜第二十一个蹲哪?”
推得着把磨棍一抡:“蹲柳树梢上头——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