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山林历练，让林风和林云像两块被反复锻打的铁，每一天都在变得更硬、更韧、更利落。
第一天猎杀幼狂狼的时候，两个人还有些生涩。林风的火球偶尔会烧坏皮子，林云的剑有时候会刺偏半寸，剥皮的时候刀痕深浅不一，收拾一窝狼要花上大半天。到了第三天，这些毛病几乎都消失了。火球的温度和冲击力被控制得恰到好处，剑尖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扎进要害，剥皮刀在皮板下面走得又稳又顺，一张皮子剥下来干干净净，连个多余的刀口都没有。
流云剑法在这五天里被他们用到了极致。
林风的剑带着火属性灵气的灼热，每一剑劈出去都有一股逼人的热浪，剑刃过处，空气都微微扭曲。他把火球术的爆发力融进了剑法里，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有时候连林云都看不清他的剑路。林云则把疾云步的步法跟剑法结合在了一起，他的剑不追求速度，追求的是精准和时机。他能在狼群围攻的间隙中找到最致命的那一剑，不多不少，一剑就是一条命。
“师傅说得对，”林风在第四天傍晚收剑入鞘，擦了擦额头的汗，“只有在实战里才能把剑法学活。在白鹿山上练一百遍，不如在这里打一架。”
林云同意。白鹿山上的练习是死的，瓦罐不会躲，树枝不会反击；这里的幼狂狼虽然不算什么厉害妖兽，但它们会跑、会藏、会配合、会在你露出破绽的时候扑上来咬你的喉咙。对付它们，每一剑都得快、准、狠，慢了半拍就会被咬到，偏了半寸就要多花一剑的功夫。这种生死之间的紧迫感，是在山上怎么都练不出来的。
五天里，他们几乎把地图上标注的每一个狼窝都扫了一遍。有的窝大，八九只；有的窝小，三四只。最大的一个窝在第三天下午发现的，藏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洞口被一丛矮松遮得严严实实，他们顺着爪印找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那窝狼有十一只，体型普遍偏大，其中一只特别壮实，毛色深灰带黑，比其他狼大了整整一圈。
“狼王？”林风低声问。
“不是。”林云盯着那头大狼看了几息，“还没到狼王的程度，但比普通的强不少。小心点。”
那一仗打了快半个时辰。那头大狼的灵智比普通幼狂狼高出不少，它不跟林风硬拼，一直绕着圈找机会，好几次差点从侧翼咬到林云。林云故意卖了个破绽，把后背露出来，那头大狼果然上当了，扑上来的时候被林云回身一剑刺穿了胸口。剑尖从胸口扎进去，从后背透出来，大狼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力气，挂在剑上像一块破布。林云把它甩在地上，拔剑的时候带出一蓬血花。
十一张皮子，是这五天里单次收获最多的一次。
到第五天傍晚，储物袋里的狼皮已经堆了厚厚一摞。林云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清点，按品相分类叠好，又重新码进去。五十七张。加上第一天和第二天猎杀的，总共五十七张。这个数字远超他们出发时的预期。
“够了吧？”林风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看天边的晚霞。五天的连轴转让他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更足了，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够了。”林云把储物袋系好，拍了拍，“明天一早往回走。”
林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到山脊下面去，把整片天烧成了橘红色。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一天的疲惫在这阵风里散去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散掉。
他们是在第四天遇到那个采药人的。
那天下午，两个人刚从一处狼窝里出来，林风肩上扛着两张刚剥好的湿皮子，准备找个有水源的地方清洗。林云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地图，在研究下一个目标的位置。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往北走，河沟两边的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有些地方的草比人还高。
走到河沟拐弯的地方，林云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听到了声音。很远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喊什么，但又不太像。他侧耳听了几息，那声音又传来了，这次清楚了一些——是人的喊声，带着明显的惊恐和急促。
“有人在叫。”林风也听到了，把手里的皮子往地上一扔，手按上了剑柄。
两个人循着声音的方向跑去。声音从河沟左侧的一片密林里传出来，越来越清晰，间或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咆哮声。林风的疾云步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他的身体像一阵风一样穿过灌木丛，枝条打在脸上身上，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林云紧随其后，速度比他慢一些，但步法更稳，踩在松软的腐叶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穿过密林，眼前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上有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灰色的粗布短褂，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满了草药。他蜷缩在空地中央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举着一把采药的小锄头，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他的面前不到两丈远的地方，蹲着一头体型巨大的幼狂狼。
那头狼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头都要大。从肩高到体长，都比普通幼狂狼大了将近一倍，毛色不是浅灰也不是深灰，而是一种接近于铁锈的深褐色，又粗又密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四肢粗壮得像树桩，爪子深深地嵌进泥土里，两颗黄褐色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石头后面那个发抖的采药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咆哮。
幼狂狼王。
林云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方圆千里才会出一头的狼王，居然让他们碰上了。它的攻击力据说能比肩练气中期的修士——也就是炼气四层到六层的水平。论单打独斗，他们两个人联手未必打不过它，但这东西既然被称为狼王，恐怕不止是体型大那么简单。
那头狼王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身体微微侧转，黄褐色的眼珠子从采药人身上移开，落在了林风和林云身上。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喉咙里的咆哮声变了一个调，从低沉的警告变成了高亢的威胁。
林风没有犹豫。他从灌木丛里冲出去的时候，玄铁剑已经出了鞘，剑身上附着的那层火属性灵气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尾。他直奔狼王的左侧，剑从侧面横扫，直取狼王的脖颈。
狼王没有躲。它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扭转过来，张口咬住了林风的剑刃。
“铛——”
一声脆响，像两块铁板撞在一起。狼王的牙齿咬在玄铁剑上，火星四溅。林风感觉手里的剑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抽不出来，也刺不进去。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在发颤。这畜生的力气大得离谱，而且它的牙齿居然能咬住精钢打造的玄铁剑而不崩断——那牙齿的硬度，怕是快赶上低阶法器了。
林云从另一侧攻了上去。他没有像林风那样正面硬撼，而是绕到了狼王的背后，剑尖刺向它的后腿关节。这一剑他用上了疾云步的爆发力，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狼王感觉到了背后的危险，猛地松开了咬着林风剑刃的嘴，身体往旁边一纵，堪堪避开了林云的剑尖。它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林云的剑只擦到了它后腿的一层皮毛，连血都没出。但这一下还是让它的注意力从采药人身上完全转移到了两个年轻人身上。
“老哥，快走！”林风朝石头后面喊了一声。
那个采药人如梦初醒，从石头后面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竹篓在背上颠得东倒西歪，草药从篓子里掉了几株出来，他也顾不上捡。他跑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句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钻进了密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采药人跑了，但幼狂狼王还在。它没有追，因为眼前这两个人给它的威胁感比那个采药人强得多。它的目光在林风和林云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四条腿微微弯曲，身体压得很低，尾巴绷得像一根铁棍。这是它要发动攻击的前兆。
“一人一边。”林云低声说。
两个人同时动了。林风从正面强攻，剑带着火属性灵气劈头盖脸地砍下去；林云从侧面游走，剑走偏锋，专找狼王的关节和腹部下手。两个人打了五天配合，彼此的路数已经烂熟于心，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狼王确实难缠。它的力量远超普通幼狂狼，速度也不慢，那一身厚实的皮毛和坚硬的骨骼让它在承受攻击的时候有着惊人的韧性。林风的剑砍在它背上，只能砍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根本伤不到骨头；林云的剑刺在它腿上，也只能扎进去不到一寸就被肌肉夹住了。
但两个人联手，效果就不一样了。狼王顾得了一边顾不了另一边，挡得住林风挡不住林云。几个回合下来，它的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虽然都不致命，但血流了不少，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林风打出了火气。他猛地灌了一大口灵气到剑身里，玄铁剑上那层暗红色的光瞬间变成了亮红色，整把剑像是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条，热浪逼人。他一剑劈在狼王的额头上，这一剑用上了流云剑法第五式的全力，剑刃切入头骨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狼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哀嚎，身体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踉跄着差点摔倒。它的额头上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糊住了它的一只眼睛。它甩了甩头，黄褐色的独眼看了看林风，又看了看林云，终于退却了。它拖着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跑进了密林深处，速度不快，但眨眼间就被树影吞没了。
林风追了几步，被林云叫住了。
“别追了。”林云把剑插回鞘里，喘了口气，“追上了也未必留得住它。这东西灵智太高。”
林风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他像是没感觉到似的，眼睛一直盯着狼王消失的方向。“好畜生。”他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也带着几分佩服。
林云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虎口，从衣服上撕了根布条给他缠上了。两个人又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确认狼王不会再回来了，才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有怎么说话。林风在回想刚才那一战，林云也在回想。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强敌——虽然最终没有杀死它，但也没有输。狼王退了，他们赢了，赢得不算漂亮，但赢了。
采药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空地上只剩下散落的几株草药和那把小锄头——他跑得太急，锄头忘了拿。林云把锄头捡起来，看了看，放在了一块显眼的石头上，万一他回来找，一眼就能看到。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风生了火，林云去溪边洗了手，两个人坐在一起吃干粮，谁都没有提刚才那一战，但谁都在想。
“那头狼王，”林风嚼着干粮，含混地说，“比普通的高一大截。”
“嗯。”
“要是咱们刚来的时候就碰上它，可能打不过。”
林云想了想，点了点头。五天前的他们跟五天后的他们，确实不一样了。不光是修为涨了多少，更多的是那种面对战斗时的从容和默契。刚来的时候，打一群幼狂狼还会手忙脚乱，现在面对狼王也能稳住阵脚，攻防有序。这就是木长青说的“实战是检验修炼成果的唯一办法”——不是检验，是催化。实战像一把火，把他们在白鹿山上练的那些东西烧化了、锻实了，变成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本事。
林风把手里的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仰头看着天边的星星。他的右手虎口上缠着的那根布条已经被血洇红了，但他没再提，林云也没再问。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听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听远处的松涛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五天的山林历练，到此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明天一早，他们就会收拾东西，骑上马，带着那满满一袋子的收获，和这五天里攒下来的所有经验，一起回到青云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