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术的口诀,林云用了三天背得滚瓜烂熟,林风多用了一天。
第四天早上,木长青在院子里摆了三个瓦罐,一字排开,距离大约三丈。他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手里端着茶,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徒弟。
“口诀背熟了,不代表能放出火球。灵气外放、凝火成球、稳定输出,每一步都需要反复练习。今天不要求你们打中瓦罐,先把火球放出来再说。”
林风第一个上。
他把灵气从丹田调至右手掌心,这一步他在打坐的时候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轻车熟路。灵气在劳宫穴汇聚,手心开始发热。他按照口诀中关于“凝火成球”的部分,用意念将掌心的灵气向内压缩——
一团拳头大的橘红色光团在他掌心上方闪了一下,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亮了一瞬就灭了。灵气散开了,没有形成火球。
“再来。”木长青说。
林风又试了一次,这次光团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在成型前就散了。他咬了咬牙,第三次催动灵气,这次他没有慢慢压缩,而是猛地一使劲,将灵气粗暴地推出掌心。
一团拳头大的火焰在他掌心炸开,不是球,是一团不规则的、跳动着的火,边缘参差不齐,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它在他掌心上方剧烈地颤抖着,林风急了,把更多的灵气灌进去,那团火猛地膨胀了一圈,然后“噗”的一声炸开了,化作几缕青烟。
林风的右手被炸得微微发红,但没什么大碍。他甩了甩手,回头看了一眼木长青。
木长青面无表情,只说了一个字:“继续。”
林云在旁边看着,没有急着动手。他把口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闭上眼,将灵气从丹田调至右手掌心。他的灵气比林风弱一些,但胜在精纯,控制起来也更精细。他先让灵气在掌心汇聚,但不急着外放,而是等那股温热的触感稳定下来之后,才开始压缩。
压缩得很慢。灵气在他的意念作用下向内收拢,在掌心上空凝聚成一个鸡蛋大小的透明气泡。气泡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他在心里默念“凝火成球”的部分,用意念将那个气泡继续向内压。气泡变小了,表面的七彩光越来越浓,最后——一团青色的火焰从气泡内部亮了起来。
不是橘红色,是青色。
那团青色的火焰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但它没有像林风的那样炸开,也没有剧烈地跳动,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林云掌心上空,像一颗被缩小了的星星。
木长青的眉毛动了一下。他走近了几步,低下头看着林云掌心那颗青色的火球,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林风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颗青色的小火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红的右手掌,觉得自己刚才那股蛮劲用错了地方。
林云把灵气收回,掌心的青色火球缓缓变小,最后闪了一下,灭了。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林云,你的火球是青色的。”木长青终于开口了,“颜色越偏青,温度越高。普通的火球术是橘红色,温度一般;你能凝出青色火球,跟你的雷灵根有关——雷属火变,天生带有高温的特性。这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控制。”
他说完转向林风:“你的火球没有成型,问题出在压缩太急。火球术不是力气活,是精细活。灵气压得太猛,出来就炸了;压得太慢,又凝不成形。要找一个中间的点,不轻不重。继续练。”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人的日常多了一项内容——练火球。
每天早上打坐两个时辰,下午在院子里练火球术。木长青的瓦罐从三个变成了九个,又从九个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陶片。林风的火球从最初的炸裂,渐渐变成了一个虽然歪歪扭扭但至少稳定的橘红色球体,大小从鸡蛋变成了拳头,又从拳头变回了鸡蛋——木长青说火球不是越大越好,越小越凝实,威力反而大。
林云的火球始终是青色的,从一开始的拇指大小,慢慢长到了鸡蛋大小。他的问题不是凝不成形,而是控制不稳——有时候灵气输出太多,火球猛地膨胀,颜色从青色变成蓝白色,温度高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烫手;有时候灵气输出太少,火球又暗淡下去,几乎要灭。他花了好几天才找到一个稳定的输出节奏,让那颗青色火球能够持续十息以上而不变。
到了第十天,林风终于打中了第一个瓦罐。
他的火球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没有打中他瞄准的那一个,却歪打正着地击中了旁边的一个。瓦罐应声炸裂,碎片飞出去老远,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的。林风愣了一瞬,然后跳了起来,回头朝木长青咧嘴笑。
木长青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打中一个,还有八个。”
林风的笑僵在脸上,转过身去继续练。
林云的火球准头比林风好一些。他的青色火球飞出去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正中间那个瓦罐。瓦罐没有炸裂,而是被烧穿了一个洞——青色火球的温度太高了,碰到陶罐不是炸,是烧。木长青看着那个冒着烟的洞,沉吟了片刻,说了一句“威力有余,冲击不足”,便没再评价。
火球术的修炼才刚刚有了些起色,木长青就给他们加了新东西。
这天晚饭后,暮色四合,院子里点上了伪灵石的白光。木长青没有像往常一样回书房,而是坐在石桌旁,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两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石桌上。册子的封面是灰蓝色的粗纸,上面写着三个字——疾云步。
林风拿起一本翻了翻,里面全是人的走路姿势图,有正面的、侧面的、背面的,图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他看不太懂,但直觉告诉他这又是一门法术。
“师傅,这是什么?”林云放下册子,抬头看向木长青。
“疾云步。”木长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一种步法法术,说白了就是跑得快。”
“跑得快?”林风合上册子,有些不解,“我们已经有火球术了,能远程攻击,还需要跑得快?”
木长青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意味。他放下茶盏,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火球术是攻击法术,能打人。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遇到打不过的呢?”
林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修真界不是你们在山上打坐练功这么安逸的地方。”木长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们以后出去历练,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修为比你们高的修士、凶猛无比的妖兽、防不胜防的陷阱机关。火球术再厉害,打不中就是白搭;打得中,打不赢也是白搭。到了那个时候,什么最重要?”
他看着两个徒弟,等了几息,自己给出了答案:“保命最重要。”
院子里安静下来。伪灵石的白光照着三个人的脸,木长青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林云觉得他说的不是一门法术,而是一种态度。
“修真界最实用的法术,不是火球术,不是剑术,不是任何攻击类的法术,而是保命的法术。”木长青伸出食指,在石桌上点了点,“疾云步就是保命法术。跑得快,追得上敌人,逃得掉追杀。进可攻,退可守,这才是真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缓:“我当年跟老柴去杀蛟,要不是跑得快,早就死在蛟嘴里了。后来遇到几次险境,也都是靠着疾云步逃出来的。你们别小看这步子,练好了,关键时刻能救命。”
林云把册子翻开,认真地看了起来。疾云步的核心原理是将灵气灌注到双腿的经脉中,让身体变轻、速度变快。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灌注灵气的多少、节奏的快慢、步幅的大小、身体的重心,每一个因素都会影响到最终的速度。
木长青又坐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徒弟翻册子,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背着手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火球术别落下,每天还是要练。攻击和逃命,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门关上了。林风和林云坐在院子里,面对面,一人捧着一本《疾云步》,在伪灵石的白光下默默地读着。
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脂和青草的味道。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很短,很尖,像是有人在黑夜里吹口哨。
林云把口诀读了三遍,闭上眼睛默背了一遍,翻开册子对照,漏了两句,又读了两遍,再背,全对了。他把册子放下,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试着把灵气往下引——从丹田到双腿。灵气走到膝盖的时候卡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意念推了推,冲过去了。
双脚开始发热。那种热跟掌心发火球的热不一样。掌心是灼热的、向外扩散的;脚底是温热的、向内渗透的,暖意从脚底板往上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不是真的轻了,而是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像一片树叶,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跨得很大,比他预想的大了将近一倍。他的身体猛地往前冲了出去,重心没跟上,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倒,双手撑地,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了咧嘴。
林风在旁边看着,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笑得蹲在了地上,手里的册子都掉了。
“笑什么笑,”林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试试。”
林风笑够了,把册子放回石桌上,按照口诀将灵气灌注到双腿。他的灵气比林云充沛,灌注的速度也快,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就到了涌泉穴。他站起来,学着林云的样子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子比林云更大,冲得更猛,身体几乎是在原地打了个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云看着他坐在石板上的样子,也笑了。
两个人爬起来,对视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各自的腿,然后同时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院子里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石板被踩踏的闷响、偶尔的扑通声和压低了声音的笑骂。
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木长青从里面看了一眼,看到两个徒弟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来回跑,一个刚爬起来另一个又摔了,另一个刚站稳这个又撞到了石桌上。他看了几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轻轻把门关上了。
回到书桌前,他拿起那卷没读完的竹简,又放了下来。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被伪灵石照亮的院子,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偶尔的扑通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介意。
“摔吧,”他低声说了一句,“摔着摔着就学会了。”
院子里,林风终于跑出了三步没有摔。他的步子还有些踉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不自觉地张开保持平衡。但他确实没有摔,三步,稳稳当当。
林云在他后面,也在试着跑。他的速度比林风慢一些,但步子更稳,重心控制得更好,每一步踩下去都扎扎实实的。他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一头跑回来,来来回回跑了五六趟,一次都没有摔。
夜已经深了,伪灵石的白光在院子里亮着,照着两个坐在石墩上的年轻人。林风靠着石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嘴唇微微翕动,在默背疾云步的口诀。林云闭着眼睛,把今天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灵气灌注的速度、重心的位置、步幅的大小、身体的平衡。
书房里的灯灭了。院子里只剩下伪灵石的光和漫天的星光。
“明天卯时起床,”林风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往木屋走去,“先打坐,再练火球,再练疾云步。”
“知道了。”林云跟在他后面,走进了木屋。
门关上了,院子里安静下来。伪灵石的光还在亮着,照在石板上那些凌乱的脚印上——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正有的歪,像一篇还没写好的草稿,等着明天继续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