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林云疯了一样地冲过去,膝盖磕在石头上,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他跑到林风身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不知道该摸哪里。
柴叔也跑了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了好几倍,气喘吁吁地蹲下来。他伸手摸了摸林风的脖子,感受了一下脉搏,又掰开林风的眼皮看了看,然后从上到下摸了摸他的胸腹。
林风的眼睛闭着,嘴角有一丝血迹。他的脸色发白,但呼吸还在,虽然浅,但均匀。
柴叔的手指在林风的左胸下方停了一下,又按了按别处,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如释重负。
“肋骨断了,两根,左边的。”柴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别的地方没事。这小子骨头硬,换个人被这么撞一下,五脏六腑都得碎。”
林云听了这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他低头看着林风那张苍白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想骂他两句,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赵四和周赶子也围了过来。赵四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但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躺在地上的林风,像是看一个怪物。
“他……他打了铁甲犀一拳?”赵四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然后被撞飞了,铁甲犀也倒了?”
柴叔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林风身上移开,投向了远处那头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的铁甲犀。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这小子一拳震伤了铁甲犀。皮甲再硬,颈部也是很脆弱。他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赵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远处那头庞然大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周赶子也没说话,但腿已经不瘸了,直直地走到铁甲犀旁边,伸脚踢了踢它的大腿,确认它真的动不了了,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林云还坐在林风旁边,脑子里乱成一团。林风一拳把铁甲犀打趴下了?在桃花凹的时候,虽然知道他力气大,但也就是比村里别的后生强一些。可铁甲犀是什么东西?那是一个练气五层修士都拿它没办法的凶兽。林风一个普通人,一拳把它打废了?
这说不通。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先别愣着了,”柴叔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林风暂时没大碍,让他躺着缓一缓。周赶子,你去看看那畜生死透了没有,没死透就补一刀。赵四,你把帐篷撑起来,今晚还得过夜。林云,你守着林风,别动他。”
几个人各自领了活。周赶子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短刀,走到铁甲犀跟前,蹲下来在它脖子侧面比划了一下,一刀捅了进去。铁甲犀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那口粗气也断了,整个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坍塌的小山,沉沉地压在草地上。
赵四去捡被铁甲犀挑飞的那顶帐篷,布面上破了一个洞,但还能凑合用。他把帐篷重新支起来,在地上钉了木桩,拉好绳子,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总算能遮风挡雨了。
林云把林风的头轻轻抬起来,垫了一个包袱在地上,又从废墟里捡回水囊,晃了晃,里面还有半袋水。他拧开盖子,往林风嘴角喂了一点水。林风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咽了下去,但眼睛还是闭着。
“这个傻子。”林云小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鼻音。
夜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和水腥气。天上的星星比刚才更多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撒了一把碎银子。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尖尖的,长长的,在山谷里回荡了几声就消失了。
柴叔站在营地中间,环顾四周,叹了口气。马车歪在一边,一个轮子不见了,车轴断了半截,车厢侧翻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马跑了,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天亮之后能不能找回来。帐篷勉强能用,但也是破的。火堆早就灭了,连余烬都冷透了。
“今晚就这样吧。”柴叔的声音有些疲惫,“人没事就好。马车明天再弄,马能找回来最好,找不回来就想别的办法。”
他把铁甲犀的尸体拖到了营地外沿,不是怕它复活,是怕血腥味引来别的野兽。拖完之后,他回来坐到林风旁边,又探了探他的脉搏,比之前有力了一些,脸色也没那么白了。
“柴叔,”林云抬起头,“林风真的只是断了两根肋骨?”
“真的。”柴叔点了点头,“我年轻时跟散修学过医术,这点把握还是有的。他身上没有别的伤,内脏也没事,就是肋骨断了两根。你放心吧,他这身子骨,比我见过的任何年轻人都结实。”
柴叔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远处铁甲犀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林风紧闭的双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林云的肩膀,站起身来,去帮赵四收拾烂摊子了。
林云把水囊又往林风嘴里喂了一些。这一次,林风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要醒,但没醒过来。他的呼吸比之前稳了许多,胸口均匀地起伏着,嘴唇上那点血迹被水冲干净了,露出本来的颜色。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林风的身子忽然动了一下。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拢起来。他看到林云蹲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那畜生呢?”
“死了。”林云说。
林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我就说嘛……它也没多厉害。”
林云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笑,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林风还是龇了牙。“行了,别逞能了,肋骨断了两根,老实躺着。”
林风这才感觉到左边胸口传来的钝痛,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叫出声。他把头偏了偏,看到远处铁甲犀黑黢黢的尸体,又看到歪倒的马车和破了的帐篷,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马车坏了?”
“坏了。”林云说,“马也跑了。”
“那怎么办?”
“明天再说。柴叔说人没事就好,别的都是小事。”
林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他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这一次不是昏迷,是睡着了。
赵四把帐篷搭好了,又捡了些干柴回来,用火折子重新生了一堆火。火光亮起来的时候,营地终于有了一点生气。周赶子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归拢到一起,把铁锅捡回来,架在火上烧了些热水。柴叔从储物袋里又拿出一些干粮,分给大家,虽然谁都没什么胃口,但每个人还是硬塞了几口。
火光映在几个人的脸上,照出了一道道疲惫的纹路。没有人多说话,各自吃完了手里的东西,就靠着树或缩进帐篷里,闭上了眼睛。
林云没有进帐篷。他坐在林风旁边,背靠着一棵老槐树,把两块光石从包袱里拿出来,一块黄的放在自己身边,一块红的塞进林风怀里。两团柔和的光在夜色中亮着,不大,但足够让人安心。
他抬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了满天的星星。那些星星安安静静地挂在天上,跟昨天一样,跟明天大概也一样。
他忽然想起柴叔今天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完美大陆,修真者,羽族,妖族,还有青云宗收徒测灵根。那些东西原本像天书一样遥远,可经过今晚这一场,他觉得那些东西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林风都能一拳打翻铁甲犀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夜更深了。溪水还在流,虫子在叫,火堆里的柴偶尔噼啪响一声。几个人都睡了,营地终于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