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锋勒住马缰,马蹄踏过湿泥,溅起混浊泥水。
翻身下马,衣袍还带着一路疾驰的风尘。
“林侯,可算找到你了,苏姑娘已经把东西送入宫中,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圣上龙颜大悦,命我务必要带你回城。”
“这一路我还在担心,你万一出了事,该如何向圣上交代。”
“看你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苏漓紧跟着下马,快步走到林寻身侧。
一双玉指悬在他肩头伤口边上,不敢轻易触碰,声音压的很轻。
“自从分开,我这心里就没有踏实过,只恨不能和你一起杀敌。”
林寻侧头看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浅,失血过多让他嘴唇有些发白。
“师姐,我没事,命硬着呢!”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一天好日子都还没过,我怎么舍得死呢。”
楚锋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成片相连的流民草棚,又落回林寻脸上。
“方才远远看见你和那些流民说话,究竟出了什么事,要在这里耽搁如此之久。”
“圣上还等着召见呢,快些走吧…
林寻淡笑回道:“喝了一口粥,欠他们一个人情,总要有所表示吧。”
楚锋没有追问粥的来由,只抬手示意身后随行的镇衡司汉子上前。
“马车就在后面,先回城换身干净衣服,御前失仪可是大罪。”
“此番你瞒天过海,以假木盒引各派自相残杀,将真东西托苏漓送进城,这一手,圣上十分赞赏。”
说到这里,楚锋话锋微微一转,脸上添了几分笑意。
“还有一件事,我提前给你透露个风声,圣上有旨意。”
苏漓心头一跳,莫名生出一丝不安,安静等着下文。
“圣上念你二人共历生死,患难相扶,下旨赐婚。”
“待你伤势好转,便择吉日,让你与苏姑娘成婚。”
“皇家赐婚一般只有公主下嫁,又或是立下不世之功,这份恩典不可谓不重。”
“由此可见,你入了圣上的法眼了,就等着平步青云吧。”
苏漓微微抬眼,怔怔看向林寻。在其心里,江湖儿女轰轰烈烈掺不得其他。
她心里有他,一路相伴,生死相托不假。
可这份心意,是他们两个人自己的事。
一旦变成帝王金口定下的婚事,味道就全变了。
林寻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慢慢收了,神色平静,听不出是喜是怒。
“楚大人,平步青云尚是后话,先在京城站住脚跟才是正事。”
“林某人生地不熟,在京城只有大人和陆云忠两个朋友,还得请大人多多关照。”
楚锋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你别太过分,我保你无事。”
“当然了,你不要高兴的太早,圣上只说是要为你赐婚,并未下旨。”
“你要明白赐婚是恩荣,也是牵制。”
“对付一个性子桀骜不驯,不受管束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有牵挂。”
林寻沉默片刻,目光飘向那些破草屋,隐约能看见方才那户人家的孩童,正扒着门框偷偷往这边望。
“既然是没影的事,暂时就不说了。”
楚锋看出两人都不怎么高兴,心中瞬间了然。
“也好,多说无益,咱们先回城,其他事以后再说。”
林寻没有挪步,眼神一直在破草屋上。
“楚大人,回城可以,但是我想请您帮个忙!。”
楚锋眉梢一挑:“林侯请讲。”
林寻轻叹说道: “这里上千流民,无粮无地,挨饿受冻。”
“三日之内,我想让官府拨下粮食,最好再派人手搭几处能遮风挡雨的帐篷。”
“我不是施舍,更不是在收买人心。”
“只是因为他们救了我,我答应过不让他们再挨饿受冻。”
楚锋略一沉吟,这地方靠近乱葬岗,再往西就是城郊大山。
虽地方大,可能用于耕种的土地却少的可怜。
虽明面上是无主之地,实则是京城达官贵人外出狩猎,消遣的地方,听说已被陈国公占为己有。
他们镇衡司之所以得皇帝信任,就是因为不插手任何朝堂纷争,只听皇命。
粮食,帐篷都是小事,可引起陈国公误会,卷入纷争麻烦就大了。
不过,林寻此次立了大功,若是连这点小小要求都不答应,只怕会寒了人心。
犹豫再三说道: “你初来京城,不知京城关系错综复杂。”
“有些事,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我身份特殊,不能直接答应你。”
“不过,我可以回禀圣上,能不能批,要看圣上决断。”
“当然,在此之前我可以以你的名义,在这里设立粥棚,保证三日之内不会饿死一个人。”
林寻看出对方的无奈,没有强求。
“大人,这不是我求来的赏赐,是我要的交易。”
“我可以做朝廷手里的刀,替圣上镇江湖,守北境,马革裹尸,万死不辞。”
“圣上只需要给这些百姓一口饭吃,这交易,不吃亏…”
楚锋脸色一沉,轻声提醒道:“林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万万不能提起。”
“镇江湖,守北境是我们作为臣子的本分。”
“圣上给的是恩赏,这二者怎能混为一谈。”
林寻没有争辩,也没有生气,反而打心里感激对方的提点。
“多谢大人,林某记住了,这事就拜托了大人了…”
楚锋点了点头:“我会原话带给圣上。现在,能走了吧。”
林寻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间漏风的草屋,才转身跟着楚锋走向停在远处的马车。
刚走没有几步,莫不离突然策马冲来。
“丑鬼,你能杀出重围,全靠衡儿相助,如今她有难,你管是不管?”
几人齐刷刷的看了过去,林寻眼见莫不离浑身是伤,鼻青脸肿,左臂摇摇晃晃,显然已经断了…
“少废话,快说素仙子究竟怎么了?药王谷的人呢?”
莫不离趴在马背上,急切说道:“还不是为了你这丑鬼,衡儿已经退出药王谷,并让药王谷的人回去了。”
“你戏耍,屠戮了各派高手,他们怀恨在心,抓不到你,就抓了衡儿。”
“扬言你若是不去,就杀了衡儿。”
“林寻,衡儿可早就是你的人了,你若是喜新厌旧,敢不管她。”
“老子就先杀了你身边这个狐狸精,再慢慢折磨死你。”
苏漓瞥了林寻一眼,就要教训教训莫不离。
林寻急忙出手阻拦,轻声说道:“莫不离满嘴喷粪,念他助我一场,饶他一次吧。”
苏漓冷哼一声说道:“行了,别装了,走吧。”
林寻苦笑说道:“知我者,师姐也。”
莫不离拦下几人,急切说道:“不行,对方说了,只能他一个人去。”
“若是看到大队人马,就会杀了衡儿。”
苏漓怒声说道:“你瞎呀,没看见他也受伤了,一个人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回去告诉那些江湖人,够胆就杀了素蘅吧。”
“我苏漓会一个个找到他们,让他不得好死,为素蘅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