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川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昨天叶岚来整理保险柜时，临走前跟程庆山聊了几句，说周日有件事要办。
具体怎么选，还得程一川自己拿主意。
程庆山当时没有细问。
现在也没问是什么。
程一川看向地毯。
小禾正趴在那里。
头发散下来一缕。
邵远给她扶着纸飞机，她拿彩笔往机翼上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决定了。”
程一川说。
程庆山看了他一眼。
“想好了？”
“嗯。”
“不是一时赌气？”
程一川摇头。
“不是。”
程庆山把水杯放下。
“那就行。”
他没再往下问。
过了一会儿。
程一川起身。
“爸，你跟我来一下书房。”
——
书房里。
保险柜靠墙放着。
昨天清点完的东西都已经收了进去。
现金一摞一摞。
房本、票据和其他材料分开放好。
清点表压在上面。
程一川蹲下。
输入密码。
柜门打开。
程庆山站在旁边，没有凑上去看里面的东西。
程一川把柜门合上。
转过身。
“爸，这个密码我告诉你。”
程庆山愣了一下。
“告诉我干什么？”
“万一我不在，有事需要开，你总得知道。”
“你自己记着不就行了？”
“以前都是我自己记着。”程一川看着父亲。“以后不能什么事都只靠我一个人。”
程庆山没接话。
过了几秒，才点了下头。
“你说。”
程一川把密码低声告诉他。
又重复了一遍。
程庆山听完，没有拿手机。
也没有找纸写。
只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记住了。”
程一川说：“平时还是别开。”
“我知道。”
“要是真有事，先给我打电话。找不到我，就找叶律师。”
“嗯。”
程庆山往保险柜上看了一眼。
“该走什么手续，就走什么手续。”
“咱不躲，也不乱给。”
“对。”
“我就是替你把门守着。”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事情最后怎么走，还得你决定。”
程一川看着父亲。
点了点头。
“嗯。”
门外忽然传来小禾的声音。
“爷爷！”
“爸爸！”
“你们躲里面干什么？”
程庆山转过头。
“没躲。”
“那你们快出来！”
“怎么了？”
“飞机又坏啦！”
程一川忍不住笑了。
程庆山也笑。
“走吧。”
他伸手把书房门拉开。
“修飞机去。”
——
晚上九点多。
叶岚家。
餐桌上铺了满满一桌纸。
她把桌子分成了两边。
左边是一只蓝边加厚档案袋。
里面放着现金清点记录、房本和银行材料的复印件，以及几张已经整理好的目录。
封面写着：
【财产资料｜待核】
那张现金清点表还在。
【合计：680,000元。】
叶岚又把几张银行流水照片拿出来核了一遍。
其中有取现记录。
也有后来陆续支出的金额。
李君车上发现的两万元，则单独放在另一份记录里。
她拿笔在旁边记了一行：
【警方发现款项，另行核对。】
至于零散金额对不上的地方，她没有继续拿计算器一笔笔硬凑。
能对上的先对。
说不清的留着以后核。
该由谁说明，就由谁说明。
她在汇总页最后写下：
【现有材料仅供核对，不作为财产权属认定。】
合上档案袋。
放到桌子最左边。
今晚真正占地方的，是右边那些文件。
——
打印机又响了。
一张。
两张。
三张。
叶岚把新出来的纸拿起。
先核页码。
再核日期。
最后看签字栏。
有一份她已经改过两遍。
这次翻到中间，还是觉得一句话不妥当。
她皱着眉看了一会儿。
拿红笔圈住。
回到电脑前。
删了几个字。
又换了一种说法。
重新打印。
旧的那页抽出来，放进待销毁的废纸堆。
她没急着装袋。
桌上还有另外几套材料。
第一页朝下。
用不同颜色的夹子分开。
其中一套，她已经核过。
另一套，还有两处没有最后定稿。
叶岚把两套文件并排放着。
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拿起笔，在其中一份封面右上角写下：
【备选】
想了想。
又在另一份上补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她不能替程一川选。
——
墙上的钟走到九点四十。
叶岚起身倒水。
喝了两口。
又回到桌边。
明天要用的那几份协议，她重新翻了一遍。
签字的位置还空着。
日期也没有提前填死。
另有一份授权文件，单独夹好。
她把协议、授权，连同那两套文本，按顺序装进一只硬质档案袋。
最后核了一遍页码。
确认没漏页。
合上搭扣。
桌面终于空下来一半。
叶岚坐在椅子上。
拿起手机。
点开程一川的聊天框。
她打了一段话。
看了一遍。
删掉。
重新打了几句。
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条。
【明天上午十点。】
【身份证带着。】
没有继续解释。
该说的，明天见面再说。
她拉开抽屉。
里面还有一只稍厚的专用档案袋。
几份单独整理好的文件，早就装在里面。
她抽出来。
对着目录一一核过。
重新封好。
没有放到桌上。
也没有和明天那只袋子放在一起。
放回了抽屉最里面。
——
晚上十点多。
工业园宿舍。
许建国已经洗完澡。
头发没吹干。
毛巾搭在床边。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明早的闹钟。
六点四十。
手指停了停。
关掉。
明天不去医院。
先好好睡一天。
周一早上再过去接女儿。
他把手机放回枕边。
翻了个身。
没过多久，呼吸就沉了下来。
——
程家。
书房灯还亮着。
程一川看见叶岚的消息。
回复：
【好。】
他从旧钱包里抽出身份证。
看了一眼。
塞进明天准备穿的外套口袋。
外面传来刘淑珍压低的声音。
“你轻点，孩子都睡了。”
程庆山回了一句。
“我这不是关门吗。”
程一川听见。
笑了一下。
把外套挂到门边。
关灯。
——
医院。
许念柔已经睡了。
被子盖到胸口。
床头那张出院事项便签还在。
周秀云坐在旁边。
手机屏幕朝上。
她把音量键又按了两下。
屏幕上那条音量条，早就到头了。
过了一会儿。
屏幕自己暗下去。
她按亮。
没有新消息。
她往上翻。
翻到昨天下午那一条。
【三十万准备好。别再拖。】
她看了很久。
点开了回复框。
光标一闪一闪。
她没打字。
也没退出去。
病房里的灯已经调暗。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又暗了。
她按亮。
回复框还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