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六点二十五分。
三号会议室的门开着。
程一川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周航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半瓶矿泉水。
“你说，不会又出事了吧？”
“进去就知道了。”
两人进门。
财务、人事、运营、法务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
交付中心的孙明哲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回消息。
安全合规负责人罗致远把电脑放在桌上，却没打开。
前排，陈绍明正和财务负责人高岚低声说话。
程一川只听见后半句。
“……这么大的会，总得提前说一声吧。”
财务主管高岚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我也是下午才知道。”
眼镜一摘，鼻梁两边还压着两道红印。
程一川拉开椅子坐下。
周航去了后排专项组的列席位置。
林知微已经到了。
“吃饭没？”周航问。
“下午四点吃了块面包。”
“巧了，我也是。”
“你吃的什么？”
“另一块面包。”
林知微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航刚拧开水瓶，肚子就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
“行，中午那盒饭算白吃。”
前面有人小声问：
“这么晚把人全叫来，不会真又有事吧？”
“财务人事都在，不像是单纯技术事故。”
“上次十家客户出问题，不也是一屋子人？”
程一川没接话。
他看了眼前面。
没有投影。
桌上也没有事故报告。
梁静坐在老总平时开会的位置旁边。
刘东升坐在她右手边，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老总的位置空着。
——
六点半。
门关上。
梁静看了眼时间。
“人齐了。”
她没开投影，也没让哪个部门汇报。
“大家不要紧张。”
“今天不查问题。”
屋里安静了一下。
“也不追责。”
“把大家叫来，是先把公司欠大家的一声谢谢补上。”
后排几个人抬起了头。
梁静翻开文件。
“十家客户连续出问题以后，技术排查、复测、值守，交付跑现场、追资料，运营盯客户，法务核责任，财务算费用。”
“后勤这边也跟着折腾了半个月。”
她看了眼后排。
“有些人这阵子，连顿正经晚饭都没吃上。”
周航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林知微低头揉了两下手腕。
梁静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大家辛苦了’。”
屋里有人笑。
“所以不绕弯子。”
“直接发钱。”
后排一下安静了。
刘东升把手边的文件递给梁静。
梁静接过来。
“专项奖励方案，老总出发前已经签批。”
“财务、人事下午把核算也做完了。”
人事经理打开投影。
屏幕上只有一张表。
【十家客户异常处置专项激励】
梁静指了指第一项。
“进入专项名单、实际参与处置和值守，符合条件的，每人两千特别补贴。”
会议室里立刻有了动静。
有人转头看同事。
有人低头拿手机。
梁静抬了抬手。
“先别急。”
“这两千不是加班工资。”
“之前的加班、调休，该怎么算还是怎么算。”
财务负责人接过话。
“工时和补贴分开核对。”
“哪个部门还有漏报的，周一之前补齐。”
梁静翻到下一项。
“第二笔，专项激励。”
“三千到两万。”
“看实际值守、核查、整改、客户协调和最终贡献。”
“不是职位越高拿得越多。”
“也不是邮件发得多，贡献就大。”
周航低声道：“坏了，我邮件发得不少。”
林知微看他一眼。
“日志你也没少查。”
“那还有救。”
梁静看向后排。
“专项组名单已经核完。”
“周航、林知微，还有研发、测试、交付、安全几个组的骨干，都有。”
“具体金额，人事会单独通知。”
周航慢慢放下水瓶。
“真有啊。”
林知微没说话，只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投影关掉。
梁静看了眼文件。
“还有一笔。”
“单独列。”
她抬起头。
“重大技术风险处置特别奖励。”
“程一川。”
会议室里不少人看了过来。
程一川没动。
梁静直接报数。
“税前十二万。”
屋里静了两秒。
周航猛地抬头。
“多少？”
林知微压低声音。
“十二万。”
“我听见了。”
“那你还问？”
“确认一下。”
前排有人先鼓掌。
很快，掌声响了起来。
程一川刚才还在看手边那份九家客户待办清单。
听见掌声，才把目光移开。
十二万。
税前。
他手心有点发热。
梁静看着他。
“这笔钱是老总单独批的。”
“十家客户异常刚开始的时候，技术复核、跨项目排查、风险处置方案，很多事都是你在往前推动。”
“现在当然还没全部结束。”
“但做完的，公司认。”
她顿了一下。
“审批下午已经走完。实发多少，人事财务会按规定核算。”
程一川把笔放下。
“谢谢。”
梁静点头。
“也谢谢你。”
掌声又响了一阵。
程一川有点不习惯，坐直了些。
后排，周航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程一川看见，笑了一下。
——
“梁总，我问一句。”陈绍明把水杯往旁边推了推。
梁静看向他。
“你说。”
掌声停下来。
“现在就发奖金，会不会太早了点？”
“九家客户还在收尾，G集团更没解决。”
陈绍明顿了一下。
“发钱，我没意见。大家有多累，我也看见了。”
“可公司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
“尤其G集团，商务条件、赔偿风险、后续资源，都没定死。”
“我就怕钱一发，有人觉得这事结束了。”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程一川看了眼手边的清单。
九家客户还有没被划掉的项目。
G集团的问题更多。
梁静等陈绍明说完，才开口。
“G集团没解决，我知道。”
“后面的费用和风险，公司也留了安排。”
她看向财务负责人。
对方点头。
“这笔奖励单独列出。”
“后续项目虽然还没结束。”梁静重新看向陈绍明。“但没结束，不代表前面做完的事不能奖励。”
“有人值守了十几天。”
“有人把几年没人愿意翻的旧记录重新查了一遍。”
“该停的停了，该复测的复测了，该跟客户说明的也说明了。”
“这些都是已经做完的。”
她停了停。
“总不能因为最后一家还没收口，就让前面干活的人一直等着。”
陈绍明没说话。
低头喝了口水。
梁静看向程一川。
“技术这边的意见呢？”
程一川看了眼清单。
“做完的，该奖。”
“没做完的，继续做。”
“不冲突。”
陈绍明看了他两秒。
“我主要怕后面大意了。”
“不会。”程一川说。“清单还在。”
“周末值守也没撤。”
陈绍明点点头。
“那行。”
没再多说。
梁静合上奖励方案。
刘东升把旁边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梁静看了一眼，抬起头。
“钱的事先到这儿。”
“接下来，讲G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