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川最终还是没打那个电话。
他沿着神经外科住院楼外围走了一段，直到看不见入口登记处，才在另一栋楼外停下。
旁边有台自动售货机。
他买了瓶饮料。
没急着走。
下午到现在的动静，他基本都看见了。
IcU外面的袋子被陆续拿走。
保卫科的人去了神经外科。
后来秦芸又从新病区下来，买了一袋护理用品，很快重新上楼。
这些凑在一起，已经够了。
邵峰转出来了。
但人，他没见着。
住院楼入口已经开始核验身份。
里面还有几个他见过的人。
再往前靠，意义不大。
只会多给监控记录一次脸。
郑川拧开饮料，喝了一口。
重新拿出手机。
【邵峰已经转出重症。新病区有人守。】
停了一下。
又发：
【具体房间还不知道。】
想了想，补上最后一句。
【没见到人，意识情况不清楚。】
发送。
郑川把手机揣回口袋。
这次没再往楼上看。
转身走了。
——
晚上十点半。
高磊才看到消息。
桌上摊着几份旧项目交接记录。
电脑没关。
另一部手机扔在旁边，上面还有四个未接电话。
他先回郑川。
【别靠近。】
【先确认人现在什么状态。医院那边别惊动。】
发完，高磊靠进椅背。
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
还是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老板。”
“说。”
“邵峰转出IcU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很短。
短到高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后沈父才开口。
“醒了？”
“还没确认。”
“能说话吗？”
“不知道。”
“有意识反应呢？”
“也不知道。”
高磊停了一下。
“郑川只确认人进了神经外科。新病区有警察守着，他没敢再往里靠。”
“人见着没有？”
“没有。”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了。
高磊等了几秒。
“老板？”
“转出IcU，不代表醒了。”沈父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别先把自己弄得慌了手脚。”
——
书房里。
沈父从椅子上站起来。
手机还贴在耳边。
他绕到书桌另一头，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深色屏蔽袋。
封口完好。
他把袋子拿出来。
没有马上打开。
只是用手指压了压封边。
电话里，高磊还在说：
“医院现在明显加了人手。”
“郑川再待下去，认识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嗯。”
“再往里查，风险太高。”
“我知道。”
沈父拉开封口。
里面那部手机露出来。
边角那道划痕还在。
邵峰的手机。
他本来不该亲自去做这件事。
那天谁都可以出问题。
唯独他，不该去。
可这部手机不一样。
里面不只是认证凭证。
还有邵峰自己留下的东西。
有些东西，交给别人拿，他不放心。
有些话，别人听见了，他更不放心。
所以那天，他还是去了。
眼前重新闪过中午的四楼平台。
烈日晃得人睁不开眼。
围挡边上的警示带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拍着铁架。
邵峰死死攥着手机。
“不能给你。”
沈父没跟他争。
只伸手。
邵峰往后躲。
两个人拉扯了几下。
手机最后还是落进沈父手里。
邵峰红着眼冲上来。
“还给我！”
他伸手去抢。
沈父往旁边让了半步。
邵峰扑空。
又朝他手里的手机抓。
沈父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
抬手。
推了出去。
没有失手。
也不是收不住。
就是推了。
邵峰整个人撞向平台边缘。
脸上的愤怒只来得及变成一瞬间的错愕。
然后人就掉下去了。
楼下很快乱起来。
尖叫。
喊人。
有人在跑。
沈父站在原地。
没往下看。
只伸手摸了摸口袋。
确认手机还在。
然后转身离开。
——
“老板？”
高磊又喊了一声。
沈父回过神。
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
他把手机从屏蔽袋里拿出来。
没有开机。
只是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高磊。”
“在。”
“我要确认三件事。”
“您说。”
“第一，他到底醒没醒。”
“第二，醒了以后认不认得人。”
高磊没出声。
沈父停了一秒。
“第三。”
“如果他真能开口——”
声音不高。
“怎么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高磊皱起眉。
“医院现在不好碰。”
“所以我没让你碰。”沈父语气很平静。“郑川在那儿待太久了。保卫科、护士、警察，认识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再让他往里钻，就是送脸给监控留记录。”
高磊沉默两秒。
“那怎么确认？”
“换方向。”
“医院里面进不去，就看外面。”
“家属、陪护、正常出来的人，总有人知道情况。”
说到这里，沈父停了一下。
“但记住。”
“没确认以前，谁都别碰邵峰。”
“更别自作聪明。”
高磊听懂了。
“知道。”
沈父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指腹慢慢擦过那道划痕。
“还有。”
“您说。”
“这件事只到你这里。”
“别让晓彤知道。”
高磊愣了一下。
“她连这个也不能知道？”
“不能。”
“为什么？”
沈父抬起眼。
“高磊。”
就两个字。
高磊顿了顿。
“明白。”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
高磊还是问：
“要是真醒了呢？”
沈父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手机重新放回屏蔽袋。
封口压紧。
放进抽屉。
抽屉推到底。
咔。
一声轻响。
“那就别让他有机会把话说出来。”
高磊没接。
沈父问：
“听见了？”
“听见了。”
两边都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高磊先换了话题。
“G集团那边也有点麻烦。”
沈父重新坐下。
“说。”
“环境还在搭建。”
“原来的几处条件不够，得换。”
“换。”
“但是现在警方也在往前查。”
高磊看着桌上的材料。
“这时候再铺得太开，很容易撞上。”
“下面有几个人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沈父皱了下眉。
“工资停了吗？”
“没有。”
“该给的钱少了吗？”
“也没有。”
“把该给的给足。”沈父说。“条件不够，就补条件。”
“真不想干的，也不用绑着。”
高磊抬了抬眉。
沈父继续道：
“想走，可以。”
“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该断的权限断干净。”
“别今天说不干了，明天又拿着外面的东西出去卖。”
高磊这次没反驳。
“明白。”
“G集团按原来的节点走。”
“该停的试探停。”
“该换的方式换。”
“别因为邵峰从IcU出来，就把另外一条线全打乱。”
“进度会慢。”
“慢一点没事。”沈父说。“做得太急，把自己送进去，那才叫真慢。”
高磊靠在椅背上：“要是程一川真顺着查进来了呢？”
沈父拿起桌上的杯子。
水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
“那就让他查。”
“能查到哪儿，是他的本事。”
“我们做自己的事。”
“别为了躲他，反倒乱了手脚。”
高磊没说话。
沈父放下杯子。
“邵峰是邵峰。”
“G集团是G集团。”
“一个是眼前必须解决的风险。”
“一个是原本就在走的事。”
“别搅在一起。”
高磊慢慢点头。
“行。”
电话挂断。
——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沈父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暗下去之前，最上面还停着几天前的一条消息。
晓彤发来的。
【车送回去了。以后不用了。】
沈父看了两秒。
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翻过来。
扣在桌面上。
啪。
很轻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