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另一头，周秀云也出来了。
刚走出病房，手机就震了一下。
许小军。
一条十二秒的语音。
周秀云心里一紧，赶紧点开。
手指刚要按下去，她忽然抬头。
电梯口。
刘淑珍正拎着保温袋，站在那里。
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周秀云赶紧把手机往身侧收了收。
这语音可不能当着刘淑珍的面听。
万一小军又说起钱呢？
“秀云。”
刘淑珍先开了口。
“出来透透气？”
“啊……对。”周秀云勉强笑了笑。“屋里闷得慌。”
“是该出来走走。”刘淑珍点头。“念柔刚吃完，你也别老守在床边。自己该休息就休息。”
“知道，知道。”
周秀云应着，眼睛却不住往电梯上方瞟。
怎么还没到？
刘淑珍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两个人安静地等着。
叮。
电梯门开了。
“那我先走了。”
“哎，好。”
刘淑珍拎着保温袋进去。
周秀云站在原地，一直等到电梯门合严，才赶紧低头看手机。
她记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条语音。
十二秒。
可聊天框里，已经找不到了。
只剩下一行灰字。
【许小军撤回了一条消息】
周秀云盯着屏幕。
好半天没动。
手机贴到耳边。
又放下来。
昨天是三十万。
今天是一条她没听到的语音。
——
下午两点二十分。
经侦办公区。
半张桌子都被地图占了。
电脑前围着几名民警，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正一段段往后切。
西郊。
城区外围。
高速入口。
邻省服务区。
最后停在一处县道路口。
年轻民警指着画面。
“马队，这辆车对上了。”
一辆灰色商务车。
右后侧有块明显的凹痕。
“车牌、车型，还有这处凹痕，几段监控都能对应。”
马建明俯下身。
“服务区以后呢？”
“出了服务区，又在县道口拍到一次。再往后就接不上了。”
“车里的人？”
“前排拍到过，隔着玻璃，看不清脸。”
“停车的时候没人拍到？”
“服务区其他角度还在调。”
马建明拿起笔，在地图上圈出两个位置。
“别光守着路口。”
“停车场、加油站、便利店，只要可能拍到这辆车，都找一遍。”
他把笔往县道旁边挪了挪。
“这儿还有几条岔路。”
“车往哪儿走，在哪儿能停，哪儿方便换车，都摸一下。”
年轻民警点头：“已经联系当地了。”
“再打个电话。”马建明说。“别光把协查发过去就等着。人家也忙，你得把车的特征、经过时间、重点位置说清楚。”
“明白。”
马建明又看了一眼那辆车。
“车可以不走大路，但是人总得吃饭、加油、停车。”
“别只等监控自己把答案送过来。”
几个人分头忙了起来。
另一名民警抱着电脑过来。
“马队，孟浩、邹凯那边还是没新动静。”
“原来那几个设备？”
“没上线。”
“微信呢？”
“也没发现可靠的新活动。”
马建明拉过椅子。
“这俩人平时下班干什么？”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
“啊？”
“我问你，他们除了工作，还干什么？”
“打游戏吗？有没有固定一起玩的朋友？平时在哪些平台聊天？”
年轻民警想了想。
“这些我们手里的资料不全，得找熟人问。”
“那就找。”
马建明看着他。
“总不能微信不动了，就认定人连网都不上了。”
“真躲起来，原来的号不一定敢用。”
“可一个人平时习惯玩什么、跟谁玩，不会说没就没。”
年轻民警点头。
“我去找他们以前的同事了解一下。”
“网安那边也联系上。”
马建明说。
“先把可能的平台和账号摸出来。有价值的线索，再按程序往下查。”
说完，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停着中午和程一川的聊天。
【有进展。】
【方便的话，晚点说。】
【不用你过来。】
【先吃饭。】
马建明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通了。
“吃完了？”
“吃完了。”
程一川在电话那头问：“马队，有什么进展？”
“别墅那条线，有点眉目。”马建明说。“沿途几段监控，对上了一辆灰色商务车，最后拍到它进了邻省一条县道。”
“车上是谁，还没确认。”
程一川问：
“跟孟浩他们有关？”
“现在还不能下这个结论。”
马建明说。
“司机和乘车人都在查。”
“我找你，是想问点别的。”
“你说。”
“孟浩、邹凯以前在你们那边，跟谁关系比较近？”
“工作上接触过的人，应该能找到几个。”
“不光是工作。”马建明说。“有没有一起打游戏的？知道他们平时用什么网名、在哪个平台玩的？”
程一川停了一下：“这个我真不清楚。”
“那谁可能清楚？”
“以前王恒项目组的人。”
程一川想了想。
“有几个已经离职了，还有几个应该联系得上。”
“那你帮我搭个线。”马建明说。“不用你替我们打听他们的私事。先确认谁跟这两个人熟，后面我们自己联系。”
“需要公司材料，也会按手续来。”
“行。”
程一川应得很干脆。
“我把能联系上的人理一下。”
“有消息告诉您。”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们之前留的那个观测口，原始访问记录还在吧？”
“在。”
“没动过？”
“按要求留着，原始记录没改。”
“继续保管好。”
马建明说。
“晚一点网安的人会过去取证。”
程一川问：
“要不要先给你们整理一份？”
“不用。原始的留着就行，别为了方便我们再动它。”
“明白。”
马建明顿了顿。
“你把熟人这条线接上，剩下的我们查。”
“好。”
电话挂了。
旁边的年轻民警抬头。
“马队，游戏账号这块，我现在联系网安？”
“联系。”
马建明把名单递过去。
“工作关系也别落下。先找确实熟悉他们的人，别什么人都问一遍。”
“车那边呢？”
“另一组继续跟。”
“县道后面几处监控，当地说下午能补过来。”
“那就盯着。”
马建明拿起车钥匙。
年轻民警问：
“您去哪儿？”
“西郊。”
“又去？”
“车是从那一带出来的，我再去附近问问。”
他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现在车上是谁不知道，人在哪儿也不知道。”
“光坐这儿盯屏幕，能盯出多少东西？”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有消息直接打电话。”
“别等我回来再说。”
“知道了。”
门关上。
办公区里，电话陆续响起来。
有人联系当地。
有人核对车辆经过的时间。
有人开始整理孟浩、邹凯过去的工作关系。
桌上的地图还摊着。
灰色商务车最后一次被拍到的位置，已经用红笔圈了出来。
车上的人是谁，还没查清。
孟浩、邹凯在哪里，也仍然没有答案。
但这一次，马建明没打算继续等他们自己露面。
车有车的线。
人有人的线。
哪条先走通，就先顺着哪条往下查。
——
医院。
许念柔靠在床头，正翻着手机。
周秀云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
人是坐着的，心却一直悬着。
她刚才在走廊里没听到那条语音。
回来以后，又给许小军发了两次消息。
一条都没回。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隔一会儿就看一眼。
许念柔瞧见了。
没说什么。
忽然。
叮。
一声消息提示音。
周秀云几乎是立刻低下头。
手机拿起来，屏幕却没亮。
她愣了一下。
许念柔偏头看了她一眼。
“妈，是我的手机。”
“哦……”
周秀云慢慢把手机放回腿上。
“我还以为……”
话说了一半，她没再往下说。
许念柔也没有追问。
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屏幕。
微信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
温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