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上午十点十二分。
电梯到二十五楼。
叮。
门一开。
程一川背着电脑包出来。
前台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十点多。
换成以前，这个点他早坐工位上了。
程一川没解释。
昨晚睡得晚。
但确实睡了几个小时。
一觉醒来，手机下面还压着充电线。
工作群九十九加。
他刷牙的时候扫了一眼。
没有紧急消息。
就没点进去。
到公司以后，腰还有点酸，但眼睛没昨天那么涩了。
周航正拿着杯子接水。
走到一半，看见他。
停了。
“昨天真回家了？”
“回了。”
“手机消息怎么没回？”
程一川把电脑包往桌上一放。
“值守表不是你们签的吗？”
周航张了张嘴。
没接上。
饮水机还在往杯里放水。
哗啦啦。
眼看要满。
林知微从旁边伸手，把开关按了。
“水。”
周航低头一看。
杯沿都快漫出来了。
赶紧端开。
“不是。”
“昨晚两点多群里还问你了。”
程一川开电脑。
“出大事了吗？”
“……没有。”
“监控断了吗？”
“没有。”
“没人处理？”
“有人。”
程一川抬头。
“那找我干什么？”
周航愣了两秒。
乐了。
“行。”
“程总现在真按规矩办事了。”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程一川输入密码。
“以前也没人替我值夜班。”
周航喝了口水。
烫得直皱眉。
“你昨晚真睡了？”
“睡了。”
“多久？”
“够活。”
“稀奇。”
程一川没理他。
屏幕一亮。
邮件。
工单。
测试记录。
昨晚的交接。
一排一排往下。
鼠标刚挪过去。
林知微已经抱着电脑过来了。
“先看这个。”
——
十点二十八分。
会议室里没开投影。
林知微直接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三组记录。
原来隔一阵就会冒出来的异常动作，从昨晚后半夜开始突然少了。
到后面。
几乎贴着底。
周航站在后面。
手里还捧着纸杯。
“没了？”
林知微抬眼。
“什么没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动静。”
“目前没再看到新的。”
“那不就是没了？”
“不是。”林知微把记录往旁边一拖。“监控正常、时间没断，我们一直盯着的几个口子，从昨晚开始，没再冒新的东西。”
周航长出一口气：“总算消停了。”
林知微补了一句：“只说明我们盯着的地方消停了。”
周航看着她：“你能不能让我高兴两分钟？”
“可以。”林知微低头看了眼时间。
“现在十点三十一，开始高兴。”
“十点三十三继续修复。”
周航骂了一句。
“有病。”
程一川笑了一下，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昨晚有人漏岗吗？”
“没有。”
“已经关掉的口子呢？”
“还关着。”
“有没有新的？”
“暂时没有。”
程一川点头。
没说安全了。
也没说对面认输了。
他把另一张表打开。
“昨天重点复核的那六家。”
“到哪了？”
周航这回精神了。
“两个已经改完，等客户确认。”
“一个今天下午能动。”
“还有一个昨天方案就定了，客户早上刚回邮件。”
“剩下两个还在查。”
程一川看着其中四家已经有明确处理方案的客户。
“今天先争取把这四家收口。”
周航一愣。
“另外两个呢？”
“继续查。”
“但别老猜人家为什么不来了。”
“他不来。”
“我们正好腾出手收自己的烂摊子。”
林知微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程一川站起来。
“那就开始干活。”
——
十一点零七分。
第一家。
这个项目其实最简单。
前面排查出来的两个问题，早就已经补了。
一个是旧版本留下的小漏洞。
一个是配置没完全收紧。
都不算大。
真正麻烦的是这几天谁也不敢说一句：
“修好了。”
因为前面已经发生过太多次。
刚堵住一个。
隔几个小时。
又冒出来一个。
所以昨晚值守的人一直盯着。
到今天上午，没有新的。
程一川让测试重新跑了一遍。
正常。
换一组数据。
还是正常。
客户那边自己又验了一遍。
也没问题。
周航站在旁边，看着最后那个绿色结果，半天没动。
林知微抬头：“怎么了？”
“就这？”
“你还想它再坏一次？”
“不是。”周航伸手，把状态改掉。
【整改复核通过】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
忽然笑了。
“妈的。”
“总算有一个，修完以后真不回来了。”
旁边有人也笑了。
程一川没说什么。
只把第一项划掉。
“下一个。”
——
十一点四十六分。
第二家。
这家前面的问题也已经找到了。
是一个用了很多年的兼容功能。
平时没人觉得有什么，但旧版本一直挂着。
这次出事以后，谁也不敢继续留。
方案昨天就定了。
今天只差客户那边给调整时间。
先测。
再换。
换完再测。
第一遍。
报错。
周航脸一下垮了。
“靠。”
旁边测试的人也僵住。
“昨天明明过了。”
程一川没急。
林知微已经把两次测试结果拉到一起。
看了几秒。
“不是新问题。”
周航立刻问：
“什么？”
“文件拿错了。”
她指着最后一行。
“昨天用的新配置。”
“刚才跑的还是旧的。”
测试人员脸一下红了。
“我拿错版本了。”
周航嘴里的脏话到一半，又咽回去。
程一川问：“正式环境动了吗？”
“没有。”
“那慌什么。”
“先对清楚。”
重新核。
重新跑。
第一次。
通过。
第二次。
通过。
客户那边自己再跑。
还是通过。
周航这才往椅背上一靠。
“你们现在每报一次错，我心脏都得停一下。”
林知微看他。
“说明你还有心脏。”
“滚。”
旁边几个人笑了一声。
程一川看向测试人员。
“刚才那次也记进去。”
对方愣了。
“失败的也记录？”
“记。”
“拿错文件也是过程。”
“别最后写得像一次就过。”
测试人员点头。
重新补记录。
第二项。
通过。
——
中午一点多。
行政送来的盒饭还冒着热气。
周航刚扒了几口，电脑忽然“叮”了一声。
第三家客户回信。
这家的版本差异前两天就修好了，客户昨天也跑过一轮，今天等的是最后确认。
林知微打开附件。
最后一页。
【复核通过】
她没急着改状态，先核时间、版本和客户签字。
都对。
周航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先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了。”
程一川坐在另一边，盒饭只吃了一半。
看了一眼结果。
“归档。”
第三家。
收口。
——
下午两点四十二分。
第四家。
这家最麻烦的地方，不是技术。
而是以前改过几次东西。
时间久了。
双方谁都说不清，最后留下来的那套配置，到底是哪一版。
前几天发现问题以后，技术上已经改好了。
但没人敢直接签。
因为如果连原来为什么这么配都说不明白。
今天改对了。
明天也可能又有人照着旧单子改回去。
所以这一家，上午几个人没写代码。
一直在翻东西。
旧邮件。
旧确认单。
当年的改动记录。
客户那边也找人一起核对。
一项一项往回对。
最后终于把顺序理清。
哪些已经废了。
哪些现在还要用。
哪些以后谁都不能再随手改。
全部重新写清楚。
客户确认。
公司确认。
再跑一次。
正常。
邮件很快回来。
【确认无误。】
周航盯着看板。
第四个状态变了。
这次他没马上说话。
等页面彻底刷完。
才伸手点了点屏幕。
“四家。”
说完往椅背上一靠。
长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不是天天往表里添红字了。”
旁边有人笑了。
连林知微嘴角都动了一下。
程一川也笑了。
这几天。
确实很久没什么值得笑的。
可笑完。
他还是把对外说明拉了出来。
第一页。
第一行。
【四家客户风险已解除。】
程一川看了两秒。
删掉。
周航立刻坐直。
“哎。”
“怎么删了？”
程一川重新敲字。
【四家客户已发现问题整改完成，并按约定范围复核通过。】
又补了一句。
【其他历史风险及未覆盖部分继续核验。】
周航盯着屏幕。
“你这么一改。”
“爽劲儿一下没了。”
程一川头都没抬。
“客户只验了这么多。”
“我们就只写这么多。”
周航：
“多写一句能死？”
程一川终于抬眼看他。
“今天多写一句。”
“明天真出事，就得多扛一句的责任。”
周航安静了。
过了两秒。
点头。
“行。”
“这句比刚才那句爽。”
林知微把看板截图存档。
四个。
十家里的四个。
第一次。
不是新增。
不是失败。
不是待调查。
而是真正往下划掉了四项。
周航盯着那四个完成标记。
忽然说：
“照这么来。”
“今天总算像是在解决问题了。”
程一川看了一眼剩下那六家。
“别急。”
“大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