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
天已经彻底亮了。
不是太阳光的亮。
是整座城慢慢醒过来的那种亮。
——
桌上的电脑还开着。
灰色监听窗口已经停了。
程一川还坐在椅子上。
人没动。
肩膀有点僵。
像有人往背上压了一块木板。
他抬手，慢慢揉了一下脖子。
指尖在后颈停了一下。
那一小块地方硬得像块石头。
周航还站在旁边。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
忽然说了一句：
“系统还活着。”
声音很轻。
像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程一川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
手重新落回键盘。
日志归档。
权限恢复。
补丁重新打包。
他一行一行的确认。
动作不快。
但很稳。
像在把一张刚打完仗的桌子。
一样一样收拾干净。
——
时间走到06:41。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屏幕上两个字。
【王恒】。
——
屋里安静了一秒。
梁静看了一眼。
没有立刻接。
她把电话翻过来。
屏幕朝下。
过了两秒。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名字。
——
梁静这才把手机拿起来。
接通。
没开免提。
但屋里太安静。
对面的声音还是能隐约听见。
王恒的声音很稳。
一点没急。
像在酒店房间里刚醒。
“梁总。”
停了一秒。
“我刚看到消息。”
“公司出事了？”
梁静看着桌面。
声音很平静。
“昨晚停车场那个人。”
停了一秒。
“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像有人翻了一页纸。
王恒问：
“谁跑了？”
梁静抬眼。
“老李。”
补了一句。
“你的司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王恒才说：
“我在外地。”
“昨晚到现在都在出差。”
停了一下。
“公司的事，我还没了解。”
梁静没有接他的话。
只淡淡说了一句：
“等找到老李。”
“我再听你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王恒忽然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
“梁总。”
“我没有姓李的司机。”
屋里空气一下冷了。
周航抬头看了一眼梁静。
梁静没说话。
她只看着桌子上那一摞资料。
门禁。
日志。
口供。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
“公司先处理好系统。”
“别影响上线。”
然后。
“嘟。”
电话挂了。
梁静把手机放回桌上。
没骂人。
也没表情。
只轻轻说了一句：
“够狠。”
叶岚站在窗边。
看着楼下。
低声说：
“他在断尾。”
梁静点了一下头。
像早就知道。
程一川没说话。
手还在键盘上。
补丁包刚上传。
权限校验跑了一遍。
服务器返回：
通过。
——
时间走到07:12。
技术群开始有人说话。
“系统恢复了吗？”
“昨晚到底什么情况？”
程一川把群打开。
看了一眼。
没解释。
只发了一行字。
【系统恢复】
【早会07:40】
发完。
关掉。
——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
07:25。
第一批人进公司。
电梯门“叮”一声一声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多起来。
有人小声说话。
有人打哈欠。
有人还在刷手机。
——
会议室门被推开。
技术组的人陆续进来。
赵启明。
韩锐。
还有几个工程师。
他们一进门。
先看到桌上的电脑。
又看到程一川。
再看到梁静。
屋里没人说话。
气氛有点奇怪。
周航靠在桌边。
说了一句：
“人到齐了。”
程一川站起来。
动作有点慢。
像背上还压着东西。
他走到屏幕前。
没有ppt。
只有系统界面。
“昨晚系统被人进过后台。”
屋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程一川继续：
“日志被删。”
“权限被改。”
“核心接口被动过。”
他停了一秒。
又说：
“现在恢复了。”
后排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操。”
又补一句：
“我还以为真要完。”
没人笑。
但屋里那口绷着的气，明显松了一点。
所有人又重新看向程一川。
程一川指了一下屏幕。
“补丁已经打上。”
“权限重新锁。”
“监听还在。”
“事故时间线整理完。”
他说话不快。
没有一句多余。
像在报一个简单的施工进度。
说完。
他停了一秒。
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最后只说一句：
“今天上线。”
“继续。”
——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点头。
有人低声说：
“明白。”
没有掌声。
也没有夸。
但气氛已经变了。
几个人看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
像在看一个刚把车从沟里拽出来的人。
——
会议散得很快。
人陆续出去。
门关上。
屋里一下安静。
程一川站着没动。
手还扶着桌边。
腿忽然有点空。
像有人把骨头里的力气抽掉了一半。
他慢慢坐回椅子。
肩膀塌下来一点。
梁静看了他一眼。
没问。
只说一句：
“你去休息。”
程一川愣了一下。
梁静又说：
“去旁边睡一会儿。”
“今天不用再你再盯着。”
语气像命令。
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程一川看了她一眼。
像是想说点什么。
最后没说出来。
只点了一下头。
叶岚把旁边的小会议室门推开。
里面一张折叠床。
昨晚临时搬进来的。
她让开一步。
“进去。”
程一川走进去。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一盏小灯。
——
另一边。
另一个小会议室里。
林知微蹲在地上。
桌上铺着几张纸。
小禾坐在椅子上。
手里一支彩笔。
林知微把一杯温水推过去。
“先喝一点。”
小禾乖乖接过来。
喝了一小口。
眼睛还红着。
林知微把画本翻开。
“昨天那个秘密基地。”
“记得吗？”
小禾点点头。
林知微刚要说话。
小禾忽然把彩笔拿起来。
在纸上画了一朵云。
她小声说：
“秘密基地要升级了。”
林知微愣了一下。
“升级？”
小禾点头。
“云上基地。”
她在云旁边又画了一个小房子。
“在天上。”
林知微看着她。
没打断。
小禾又画了一条小路。
停了一下。
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声音很轻。
“我们小点声。”
“爸爸在睡觉。”
林知微怔了一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
小禾继续画。
在云旁边画了一条彩虹。
——
另一边。
折叠床上。
程一川坐下来。
鞋没脱。
背靠着墙。
手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来。
通知一堆。
技术群。
公司群。
陌生电话。
还有几个未读短信。
他盯着看了一会。
然后点开设置。
来电允许。
自定义名单。
他停了一秒。
把三个名字加进去。
梁静。
叶岚。
父亲。
保存。
屏幕暗下去。
手指还停在手机边上。
微微发麻。
他动了一下。
手指却没听话。
抖了一下。
像刚停机的机器。
他慢慢把手机放到枕边。
身体往后躺。
折叠床轻轻响了一声。
“咯吱。”
肩膀终于松下来一点。
眼皮开始往下掉。
脑子里还有一点杂音。
日志。
代码。
门禁。
电话。
可身体已经撑不住。
他闭上眼。
在心里低低嘀咕了一句。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远处好像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模糊。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