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秋,顺着魏九的目光,朝角落里看去。
这才想起来,铺子里,还有一群“观众”呢。
只见,钱老板和他那十几个家丁,一个个,都跟,被抽了魂儿似的,瘫在地上。
有几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
没昏的,也都,眼神呆滞,面如土色,显然,是被,刚才那,一连串,神仙打架般的场面,给,吓破了胆。
也难怪。
换做是,以前的自己,看到这种景象,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柳知秋,拖着,酸痛不已的身体,走了过去。
她,先是,探了探,那几个,昏过去的家丁的鼻息。
还好,都还活着,就是,气儿有点弱。
“钱……钱老板?”
柳知秋,踢了踢,还,睁着眼睛的钱老板。
钱老板,身体,猛地,一哆嗦,像是,才,回过神来。
他,一看到,站在面前的柳知秋,那张,胖脸上,瞬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柳……柳仙姑……不……柳大师……柳祖宗……”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身上,沾满了灰尘,和,一些,不明的液体。
“扑通”一声,就,给柳知-秋,跪下了。
这一次,柳知秋,没有去扶他。
她,想起了,魏九,之前,跟她说的话。
要让他们,产生,敬畏。
“解决了。”
柳知秋,学着魏九那,冷淡的,高深莫测的腔调,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虽然,她,心里,其实,紧张得要死。
她,还是,第一次,在人前,装这种“高人”。
“解决了!解决了!多谢仙姑!多谢仙姑救命之恩啊!”
钱老板,一听这话,顿时,涕泪横流,对着柳知秋,就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那脑袋,撞在,青石板上,“咚咚咚”地响,听得,柳知秋,都替他疼。
“那……那个,害我儿子的,妖怪……它……它死了吗?”钱老板,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柳知秋,犹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东西,没死,被魏九,给抓起来了。
但,这话,能说吗?
说了,会不会,显得,自己,不够“专业”?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魏九。
魏九,站在,屋顶的破洞下,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那身,破烂的桌布,都,镀上了一层,银边。
他,仿佛,感觉到了柳知秋的目光,微微,侧了侧头。
然后,柳知秋,就听到,他的声音,直接,在自己脑子里,响了起来。
“告诉他,‘魂飞魄散’。”
这,是传音入密?
柳知秋,心里,又是一惊。
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本事?
她,压下心头的震惊,清了清嗓子,对着钱老板,说道。
“那妖物,凶悍异常,道行高深。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一边说,一边,还,故意,装出,一副,元气大伤,身体虚弱的样子,用手,扶住了旁边的一根柱子,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这,也是,魏九,教她的。
要让雇主,看到,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果然。
钱老板,一听这话,再,看到柳知秋这副“虚弱”的模样,脸上,那,感激和敬畏的神情,更重了。
“仙姑,辛苦了!仙姑,辛苦了!”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剩下的,二百两银票,双手,恭恭敬敬地,捧到柳知秋面前。
“仙姑,这是,说好的,尾款。”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仙姑,不要嫌弃!”
柳知秋,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银票,心,不争气地,“砰砰”直跳。
三百两!
到手了!
她,强忍着,想要,立刻,把钱,抢过来的冲动,依旧,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风范。
她,没有,立刻去接。
而是,又,看了一眼魏九。
魏九,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柳知-秋,这才,伸出手,将那沓银票,接了过来。
揣进怀里的时候,她,感觉,那银票,沉甸甸的,烫得她,心口,一阵发热。
“钱老板,起来吧。”
柳知秋,淡淡地说道。
“唉!唉!”
钱老板,这才,千恩万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这,一片狼藉的铺子。
屋顶,破了个大洞。
满地,都是,纸人的残骸,和,烧焦的痕迹。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味道。
他,只要一想到,刚才,那个,长满了人脸的怪物,和,这,上百个,活过来的纸人,就,觉得,两腿发软,头皮发麻。
“仙……仙姑……”
钱老板,凑到柳知秋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问道。
“您看……这……这事,算是,彻底,了结了吧?以后,不会再有,这种,脏东西,来,找我们家的麻烦了吧?”
他,是真的,怕了。
他,宁愿,花再多的钱,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今晚这种,恐怖的事情了。
柳知-秋,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又,看向了魏九。
魏九,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立刻,又,给她“传音”了。
“告诉他,‘斩草,要除根’。”
“他儿子,身上,还留着,那妖物的‘饵’。”
“不取出来,迟早,还会,招来,别的东西。”
柳知秋,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这事?
魏九,怎么,不早说?
不过,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转过头,用一种,非常凝重的眼神,看着钱老板,缓缓地,摇了摇头。
“钱老板,事情,恐怕,还没,完全结束。”
“啊?!”
钱老板,那张,刚刚,有了点血色的胖脸,“唰”的一下,又白了。
“还没……还没结束?那……那妖物,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妖物,是死了。”柳知秋,按照魏九的“剧本”,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它,在你儿子身上,留下了一点‘饵’。”
“‘饵’?”钱老板,一脸茫然。
“就是,一个‘记号’。”柳知秋,只能,用,他能听懂的话,来解释。
“有了这个‘记号’,你儿子,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会,不停地,吸引,那些,藏在暗处的,不干净的东西,过来。”
“这次,来的是一只‘魅’。下次,来的,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更厉害的,东西了。”
“什么?!”
钱老板,吓得,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那……那可怎么办啊!仙姑!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
“求求您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他,说着,又要,跪下磕头。
“你先别急。”
柳知-秋,抬手,阻止了他。
她,心里,其实,也,很没底。
这个“饵”,要怎么取?
她,又,看向了魏九。
魏九,这次,没再传音。
而是,缓步,走了过来。
他,一走近,钱老板,就,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吓得,往后,缩了缩,不敢,正眼,看这个,一直,藏在暗处,比,那只“母魅”,还要,神秘,还要,诡异的,蒙眼男人。
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
这个男人,和柳仙姑,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师父?还是,同门?
但他,知道,这个男人,绝对,是个,比柳仙姑,还要,恐怖百倍的,存在。
刚才,那,上百个纸人,活过来的场面,可,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那个‘饵’,已经,和你儿子的,三魂七魄,融在了一起。”
魏九,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慢,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要取出来,不难。”
“但是,很,伤根本。”
“你儿子,可能会,因此,大病一场,折损,几年的阳寿。”
“这……”钱老板,犹豫了。
折损阳寿,这可不是小事。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取。”魏九,继续说道。
“我,可以,再给你,画几张符。保他,三五年,平安无事。”
“但是,三五年后,等符的效力一过……”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钱老板的脸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题!
一边,是,立刻,折损几年阳寿,但,一劳永逸。
一边,是,暂时,平安无事,但,三五年后,就要,面对,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巨大危险!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哪里,做过,这种,关系到,生死的抉择。
他,看了一眼,柳知秋,又,看了一眼,魏九。
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做出了决定。
“取!大师!求您,一定要,把它,取出来!”
“阳寿,折了就折了!总比,整天,提心吊胆地,等着,被妖怪,吃了要强!”
“好。”
魏九,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
“既然,你决定了。”
“那,这件事,就要,另算,价钱了。”
他,终于,图穷匕见了。
柳知秋,在旁边,听得,眼角,直抽抽。
这家伙,也太黑了!
这,简直,就是,趁火打劫啊!
不过……
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