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柳知秋的神经瞬间绷紧,她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望向村口的方向。
只见月光下,十几个举着火把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里走来。看他们身上的打扮,有几个穿着短褂,手里拿着锄头扁担,像是附近的村民;但领头的几个人,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着桃木剑,手里还拿着罗盘和符纸,一看就是专业的。
“是镇上的道士!”柳知秋心里咯噔一下。
她认得领头那个上了年纪的老道士,是镇上清风观的观主,姓陈,人称陈道长。以前镇上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或者觉得撞了邪,都会去请他来看看。虽然柳知秋觉得他多半是骗吃骗喝,没什么真本事,但现在这个情况,真本事假本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人”,而且是“正常人”。
“快,躲起来!”柳知秋急了,回头就去拉魏九。
魏九现在的样子,要是被这群人看见,那还得了?不被当成妖怪打死,也得被抓起来烧了。
魏九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没有反抗,任由柳知秋拉着他的胳膊。
“躲哪儿?”柳知秋环顾四周。
这村口一马平川,就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根本藏不住人。
“树后面。”魏九的声音很冷静。
“这么大个树,怎么藏得住两个人?”柳知秋急得快哭了。
“你出去,我藏。”魏九言简意赅。
柳知秋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魏九的意思。
这是要让自己出去,吸引那群人的注意力,给他打掩护。
这个混蛋!又想利用我!
柳知秋心里把魏九骂了一万遍,但她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说道:“你藏好了!要是被发现了,我们俩都得完蛋!”
说完,她不再犹豫,松开魏九,自己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衣服,又胡乱抹了两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更可怜一点,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群人迎了上去。
“救命啊!救命啊!”
她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那群人显然没料到会从这个鬼村里冲出来一个大活人,还是个年轻姑娘,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警惕地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什么人!”陈道长往前一步,厉声喝道,手里的桃木剑直指柳知秋。
柳知秋跑到离他们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扑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不是装的,是她真的腿软了。
“道……道长……救命……”她趴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着,“救救我……”
陈道长看着趴在地上,浑身是泥,衣衫褴褛,看起来凄惨无比的柳知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手里的罗盘,指针并没有疯狂转动,说明眼前这个女孩身上,没有太重的阴邪之气。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陈道长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谨慎地问道。
“我……我是镇上开纸扎铺的柳知秋……”柳知秋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泥污,还挂着泪痕的脸,“前几日,我……我来这村里,给人做白事……结果,结果村里闹鬼……我……我被困住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哭,把早就想好的说辞,颠三倒四地讲了出来。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意中闯入鬼村,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可怜受害者。
她这副样子,确实很有说服力。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那几个跟着来的村民,已经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柳家那丫头?我认得她,是个苦命的孩子。”一个村民小声说道。
陈道长身后的一个年轻道士忍不住了,对陈道长说道:“师父,她看起来好可怜,应该不是什么歹人,我们快救救她吧。”
陈道长没有说话,他那双阅历丰富的眼睛,依旧审视地看着柳知秋。
“你说,村里闹鬼?”他沉声问道,“闹的什么鬼?现在如何了?”
柳知秋心里一紧,知道关键问题来了。
她当然不能说,村里的鬼,都被一个更厉害的怪物给烧光了。
“我……我不知道……”她装出惊恐万分的样子,身体瑟瑟发抖,“好多鬼……整个村子都是鬼……他们……他们好像在办一场……一场很奇怪的白事……我躲在……躲在一个地窖里,不敢出来……后来,外面,外面就传来了很吓人的声音,还有……还有火光……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动静停了,我才敢爬出来……”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
躲地窖是真的,闹鬼是真的,有吓人的动静和火光也是真的。
至于其他的,她一概推说不知道。
这样,最不容易出错。
陈道长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死寂的,笼罩在薄雾中的封门村。
“奇怪……”他喃喃自语,“我刚才,用望气之术看,此地怨气冲天,已成鬼域之势。怎么,走到近前,那股怨气,却,消散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一些,不成气候的,地缚之念。”
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这村里的鬼,自己打起来,同归于尽了?
还是说,有哪位,道门高人,路过此地,顺手,把这鬼域给平了?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抖得像风中落叶的柳知秋。
难道,和这个丫头有关?
不可能。
陈道长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丫头,他知道,身上是有点,祖传的,小门道。但,那点本事,对付个,游魂野鬼,还行。
要说,能平掉,一个村子的怨气,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起来吧。”陈道长,最终,还是放下了戒心,收起了桃木剑,“既然逃出来了,就没事了。跟我们一起,回镇上吧。”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柳知秋,如蒙大赦,在两个村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跟在人群的最后面,心里,却一点都不敢放松。
她能感觉到,那个陈道长,还在,时不时地,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自己。
“陈道长,”柳知秋,忽然,鼓起勇气,开口道,“我……我逃出来的时候,太匆忙了……我外婆,留给我的一些东西,还,落在了村里……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了……等,等天亮了,我……我能,再回来,找找吗?”
她,必须,为自己,找一个,再回来的,合理借口。
不然,她怎么回来,接应魏九?
“胡闹!”陈道长,还没说话,他旁边那个年轻道士,就先训斥道,“这地方,邪性的很!你还敢回来?不要命了!”
“可是……那是我外婆留下的……”柳知秋的眼泪,说来就来,看起来,好不可怜。
“好了,清风。”陈道长,摆了摆手,制止了徒弟。
他,看着柳知秋,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村子,虽然,怨气大减,但,毕竟是凶地。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这样吧,明日一早,我让你师兄,陪你,走一趟。”
“多谢道长!”柳知秋,连忙道谢。
心里,却在叫苦。
还派个人跟着?这下,更麻烦了。
不过,眼下,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行人,就这么,举着火把,慢慢地,离开了封门村。
柳知秋,混在人群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黑色的轮廓,一闪而过。
她,赶紧,收回了目光,心里,怦怦直跳。
希望,那个陈道长,没有发现。
然而,她没注意到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陈道长,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他,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他,那久经修炼的直觉,却,告诉他。
那里,不对劲。
这个村子,虽然,最凶的怨气,是没了。
但,好像,来了一个,比那些怨气,加起来,都,更麻烦,更恐怖的东西。
“师父,怎么了?”年轻道士,见他停下,不解地问。
“没什么。”
陈道长,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脸上的神情,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们快走。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片地界。”
他,加快了脚步。
他有种预感,这个封门村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