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拉着柳知秋,在黑暗中,飞快地穿行。
他们的身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法明和尚,那,夹杂着愤怒和绝望的,怒吼声。
但这些声音,都在,飞快地,远去。
魏九,对这个村子,熟悉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就像一个,在自己家里,散步的幽灵,闭着眼睛,都能,准确地,找到,每一条,可以穿行的小路,和,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
他们,七拐八绕,很快,就彻底,甩掉了,身后那场,恐怖的战斗。
周围,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们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声。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柳知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
“不……不是,要逃出村子吗?”
“逃?”
魏九,停下了脚步,靠在一堵,残破的土墙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伤,太重了。
刚才,和那群和尚的缠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现在,他能站着,都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现在,整个村子,都被那东西的怨气,笼罩了。”
魏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以为,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不出村口,我们,就会被那东西,当点心,给吃了。”
柳知秋的心,凉了半截。
前有,菩提寺的追兵。
后有,毁天灭地的井神。
他们,这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
柳知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
“这个村子,还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魏九,直起身,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阴森的建筑。
“那里?”
柳知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看起来,比村里其他房子,都要,气派、完整的,青砖大瓦房。
飞檐斗拱,门口,还立着两个,早已风化得,看不出模样的,石狮子。
大门上,挂着一块,黑色的,巨大的牌匾。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鎏金大字。
“魏家祠。”
祠堂?
柳知-秋,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去祠堂?”
“因为,那里,供奉着,这个村子,从建村以来的,所有的,列祖列宗。”
魏九,一边走,一边解释道。
“任何一个村子,祠堂,都是,整个村子,香火和念力,最重的地方。”
“这股,由血脉,和香火,凝聚而成的力量,虽然,比不上,井里那东西的怨气,那么,霸道,凶戾。”
“但,它,却能,形成一个,独特的‘场’。一个,只庇护,本族子孙的‘场’。”
“井里的东西,说到底,也是,由这个村子的人,变的。”
“它,再凶,再恶,也不敢,轻易,踏进,自己祖宗的祠堂,在这里,放肆。”
“所以,这里,是整个封门村,唯一,能躲过它的地方。”
柳知秋,听得,半懂不懂。
但她,大概明白了,魏九的意思。
这祠堂,就相当于,一个,专门针对“井神”的,安全区。
“可……可那是,你们魏家的祠-堂。”
柳知秋,有些迟疑地问道,“我……我一个外人,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她外婆教过她,祠堂,这种地方,规矩最多,也最邪门。
尤其是,对她这种,八字轻,还沾了阴事的女人来说,更是,大忌。
“没问题。”
魏九,却,回答得,很干脆。
“现在,是我,带你进去的。”
“列祖列宗们,会给我,这个面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祠堂的门口。
那扇,朱红色的,巨大的木门,虚掩着,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魏九,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响起。
大门,缓缓地,向内打开。
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和,香火燃烧后,特有的,檀香味的,冰冷空气,从门里,扑面而来。
柳知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跟着魏九,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祠堂里,很宽敞,也很空旷。
借着,从门外,透进来的,惨白的月光。
柳知秋,能看到,祠堂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供桌。
供桌上,摆放着,一些,早已干瘪腐烂的,瓜果,和,落满了灰尘的,香炉、烛台。
而供桌的后面,那面,高大的墙壁上。
则,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一排又一排,黑色的,木制灵位!
粗略看去,起码,有成百上千个!
每一个灵位上,都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整个祠堂,都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而又,阴森压抑的,诡异气氛里。
柳知秋,大气都不敢喘,紧紧地,跟在魏九的身后。
魏九,走进祠堂后,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像是,回家一样,熟门熟路地,穿过,宽敞的大堂,径直,朝着,那面,摆满了灵位的墙壁,走了过去。
他,从最下面一排,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的手指,从那些,冰冷的,积满了灰尘的灵位上,一一,轻轻地,抚过。
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又像是在,和这些,他,素未谋面的,所谓的“列祖列宗”,打着招呼。
柳知秋,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
看着他,那孤独的,在无数灵位前,穿行的背影。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可怜。
他,出生在这个村子。
却,被这个村子,当做祭品,抛弃。
他,是这个家族的,子孙。
却,连一个,认识的亲人,都没有。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的根。
但这里,除了,满屋子的,死人牌位,却什么,都给不了他。
终于,魏九,在,最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拂去了,那个灵位上的,灰尘。
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柳知秋,有些好奇,忍不住,凑了过去,想看看,那上面,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当她,看清,灵位上,那两个,用朱砂,刻下的,小字时。
她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块,黑色的,小小的木牌上,清清楚楚地,刻着两个字。
魏九。
“故子,魏九,之位。”
这……这是……
魏九的,灵位?!
他……他怎么会有灵位?!
他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柳知秋,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而就在这时。
魏九,伸出了他那只,干枯、惨白的,鬼手。
缓缓地,触摸向了,那块,属于他自己的,灵位。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灵位上,那个“九”字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块,平平无奇的木制灵位,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柔和的,白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