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哪家没看好的小崽子?这破烂堆也是你能进的?”
后勤部废品站的大门口,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破旧蓝中山装的老头,正使劲挥舞着手里的大扫帚。
他叫老钱,以前是修飞机的机械师,因为手抖退休后,就被安排来看管这堆“废铜烂铁”。
这里堆放的都是部队替换下来的无线电台残片、报废的发电机,还有大堆生了锈的轴承。
在他眼里,这些都是他的老战友,容不得别人糟践。
可今天,一个还没自行车轮子高的奶娃,居然拎着个破蛇皮袋,眼巴巴地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
四娃背着他的专属小挎包,那是三妞亲手缝的,里面装着他从地摊上淘来的几把破螺丝刀。
“钱爷爷,我不是来捣乱的。”
四娃的声音脆生生的,却透着一股子超乎年龄的沉稳。
“您那台六五式手摇发电机的碳刷坏了,您刚才摇了三次都没出火花。”
老钱那挥舞扫帚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诧异。
“嘿!你个小屁孩,还知道什么是碳刷?”
老钱放下扫帚,狐疑地打量着四娃。
这孩子长得倒是水灵,干净利索,不像这大院里那些整天满地打滚的皮猴子。
“我不光知道碳刷,我还知道您那台收音机的耦合电容漏电了。”
四娃指了指老钱身后那个用红布盖着的木头匣子。
那是老钱的宝贝,这两天因为没声音,老头儿正愁得抓心挠肝呢。
老钱这下彻底惊着了。
他自诩机械通,但这收音机的毛病,他拆了半天愣是没找着。
“你要是真能给我修好这响动,这破烂堆,老子今天让你进一半!”
老钱半信半疑地把那个木匣子抱了出来。
四娃也不废话,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尖嘴钳,熟练地撬开了后盖。
那一刻,四娃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四岁奶娃的稚嫩,而是一种极其狂热且专注的光芒。
他那双肉乎乎的小手,在密密麻麻的线路里精准地拨弄着,动作快得让老钱有点眼花缭乱。
“钱爷爷,这线路以前被人改过,接反了。”
四娃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翻出一小截细铜丝,极其灵巧地在断点处绕了几圈。
随后,他对着那个黑乎乎的电子管哈了一口气,用袖子用力擦了擦。
“行了,您试试。”
老钱颤巍巍地插上电源,拧开旋钮。
“滋滋——”
电流声响过之后,清亮的广播声瞬间溢满了狭小的门卫室。
“哎哟喂!响了!真响了!”
老钱激动得一拍大腿,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这可是他鼓捣了三天三夜都没搞定的东西,这孩子居然三分钟就弄好了?
“这……这真是活见鬼了!你是谁家的娃?”
四娃谦虚地笑了笑:“我爹是霍廷渊。”
老钱倒吸一口冷气,嘴里念叨着:“霍阎王家的?啧啧,那活阎王还能生出这么个金刚钻来?”
老钱当即把那把生了锈的铁锁给拽开了,豪气地一挥手。
“进!随便进!这仓库里的东西,你看上啥尽管拿,拿不动我帮你扛!”
四娃眼睛一亮,拎着小蛇皮袋,像个掉进米缸的小仓鼠,一头扎进了那堆废铁里。
对他来说,这里哪是什么废品站,这简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实验室!
他在一堆废电池里翻找着,又从报废的吉普车里拆下几个奇怪的齿轮。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被踩扁了的步话机外壳上。
“这个好,这个天线还能用。”
四娃嘴里嘟囔着,手里动作不停。
就在四娃钻进废墟里捣鼓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钱老头!你别在那儿装死!后勤处长交待了,今天必须把那台报废的水泵运走!”
进来的也是两个后勤部的干事,看着面生,语气极其嚣张。
老钱横在门口,寸步不让。
“那水泵还有用!修一修还能下地浇水,你们拉走准是想卖到县里废钢厂换酒喝!”
“放屁!我们这是执行公务!滚开!”
其中一个胖干事一把推开老钱,就要往里闯。
老钱年纪大了,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碎瓷片上。
躲在废品堆后面的四娃,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刚才随手组装的小玩意儿——那是用废旧弹簧和电池连接的一个简易发射器。
四娃对着那胖干事的裤腿,轻轻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蓝光闪过。
紧接着。
“哎呀!妈呀!烫死我了!”
那胖干事像是踩了电门一样,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捂着屁股在原地直转圈。
他的裤兜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了一股焦糊的味道,甚至还带着火星子。
“怎么回事?老赵你咋了?”
另一个干事也吓傻了。
胖干事疼得脸都紫了,伸手往兜里一摸,摸出了一个烧黑了的打火机。
“见鬼了!这打火机咋自燃了?”
老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但他心里清楚,这屋里肯定有高人。
那两个干事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不轻,以为是这满屋子的“破烂”有邪气,连狠话都没敢留,扭头就跑。
等外头没动静了,四娃才施施然从废墟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半个被烧黑的线圈。
老钱像看神仙一样看着四娃,说话都结巴了。
“娃……刚才是你弄的?”
四娃一脸天真地摇了摇头:“可能是老天爷也觉得他们是坏人吧。”
老钱嘿嘿一笑,也不点破,他知道,这孩子不简单。
到了傍晚,谷雨来接四娃。
看着四娃那双黑得像炭火一样的小手,谷雨没说话,只是在他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弄出什么好东西了?”
四娃神秘兮兮地凑到谷雨耳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
上面拉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钢丝,顶端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绿光。
“娘,这是我根据二哥的建议,用废品站的零件改的‘声呐追踪器’。”
“只要把它贴在衣服上,方圆一公里内,那人的脚步频率都能被我收录进来。”
谷雨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顶级特工,她太清楚这种跨时代的技术意味着什么。
在一九七〇年,即便是在国际最顶尖的情报机构,这种设备也还是个雏形。
而她四岁的儿子,居然用一堆垃圾给组装出来了?
“这东西,你还给谁看了?”谷雨压低声音问。
四娃摇了摇小脑袋:“只有钱爷爷知道我进了仓库,这东西我藏在包里,谁也没看见。”
谷雨心里翻江倒海,她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孩子,突然意识到,六个孩子的天赋,已经开始以一种失控的速度在爆发。
这既是保障,也是灾难。
“娘,刚才在外面,我看见几个穿着咱们部队衣服的人,往后山的仓库里搬箱子。”
四娃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他们的走路姿势不对,脚后跟不着地,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特务。”
“而且,我从我的追踪器里听到了……定时器的滴答声。”
谷雨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杀气瞬间透体而出。
大比武在即,如果后山仓库出了事,整个血狼团都要被连根拔起!
“带着你的东西,跟我走。”
谷雨一把抱起四娃,身形如同鬼魅,消失在废品站后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