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说!”
邵文眼疾手快,拽住了小沈,还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男人,挺直脊梁跟人说话。
哪怕是少年!
“好!”
小沈眼底忽然闪出一丝摄人的凶戾,这眼神让所有人都很陌生,这孩子平时没这样过!
“长姐如母,在我眼里她是我姐也是我妈!如果她跟别人结婚,别人敢打她骂她,我会拿着刀找那人拼命,我管他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下来,眼神也老实了,低着头说:“但您是我师父,而且和别的电工的师父不一样,所有危险的事都自己干,不让我插手.......”
邻居们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小子这么护着邵文。
不干电工的都知道,许多电工都让徒弟去合闸什么的......
“我们班长从来不让小沈接触危险!”
“天天教学,教的很认真!”
“那天有人要用椅子砸小沈,我们班长上去一脚把那人腿踹断了!”
“实话实说,我们师父里也有很好的,但像班长对小沈这样的,不多见!”
“.......”
电工们纷纷站台,邻居们看邵文的眼神又亲近了几分,小沈是大家看着长大的苦孩子,都盼着他好。
小沈咽了口口水,郑重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是我师父也是我爹,我沈卫国不是没良心的人,这辈子不能对您不好。”
“所以我求求您,心疼我姐,好好对她。”
“要是我姐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您找我,我帮她赔罪,我去劝她,但您千万不能打她!”
“您要是打她,我们姐弟俩都没法活!”
屋里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大红蜡烛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姑娘们站在旁边,好几个已经在抹眼泪。
几个上了岁数的大妈见不得这场面,不停用袖子抹着眼睛。
沈秀萍的手攥着盖头边缘,指节泛白,肩膀微微颤抖。
“放心。”
邵文又拍拍他手背,小爪子冰凉冰凉的,还有点抖。
小沈连连点头,松了口气站到一边。
“这么大了还哭鼻子。”雨水笑嘻嘻,想缓和缓和气氛。
“你哥要娶寡妇!”小沈回头又是王炸!
王炸之所以是王炸,就是不管什么时候掏出来,也不管掏出来过几次,次次都能炸飞对方。
“啊!”
雨水当时就炸毛了,跳过去就使劲儿拍他后背。
“你打我你哥也要娶寡妇儿!”
小沈硬是扛着揍,一脸的宁死不屈!
“哄~”
大家都乐了,看来这件事可能是真的啊!
邵文不管少年们的青春闲事,笑着弯下腰,一把将沈秀萍抱了起来。
盖头轻轻晃动,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走喽!接新娘子回家!”
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轰隆当啷!”
锣鼓声敲起来,唢呐吹起来,鞭炮噼里啪啦地炸起来!
红纸屑在空中飞舞,落在大红的盖头上,落在邵文的肩上,落在满院子人的笑脸上。
天边,露出了一抹红。
...
接亲队伍庞大了起来。
女方亲友加上男方亲友,浩浩荡荡五六十号人,从佟麟阁路一路走到帽儿胡同,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说笑声飘了满街。
天色已经大亮了。
远远就看见九十五号院门口挤满了人,街坊四邻都守在那儿,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院门上面伸出来一根长竹竿,挂着老长一串大红鞭炮,红纸在晨光里格外鲜艳。
“来啦!”
何雨柱站在院门口叼着烟,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喊完用烟头引燃了引信!
“促促促!”
引信急速在红纸里狂奔!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鞭炮炸响,硝烟弥漫,红纸屑漫天飞舞。
“新娘子来喽!”
“恭喜恭喜!”
“好日子啊!”
“来呀来呀!”
欢呼声、笑声、吹鼓队声、鞭炮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胡同深处的人都能听见动静,纷纷朝着这边赶来。
邵文把沈秀萍从自行车上抱下来,轻嗅一下,全是硝烟味儿。
“咱快到家了!”
“嗯!”
沈秀萍下来后,两人手挽着手,踩着地上鞭炮的红纸屑往院门口走。
人群里,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忽然来了一句:“哎呦,怎么还蒙着红盖头?这是封建迷信婚礼呀,现在可都讲究革命婚礼了。”
周围的笑声小了一些,大家震惊的看着他,多大仇今天这个场合拆台?
这是要结死仇啊!
本来么,结婚图个喜庆蒙着盖头没什么,但有些事就怕人深究。
阎埠贵得意的看着邵文,但没注意到一道魁梧的身形慢慢在靠近。
“同志,你的警惕性很高,这很好。但是,你犯了形而上学的错误 。”
林局长站定,淡淡的看着他。
“什么?”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腿,打量起眼前人,心里微微有点吃惊,怎么比校长还有威势?
“看问题要看它的本质,不能只看它的现象。你把一块红布简单粗暴地等同于封建礼教,这就是典型的唯心主义!
我问你,旧社会的盖头,是谁给新娘盖上去的?是媒婆,是父母之命,是包办婚姻!那时候女人没有选择权,那是枷锁!
但是今天这顶盖头,是在座的各位同志见证下,是在自由恋爱的基础上戴上的!这叫什么?这叫形式为内容服务!”
林局长慢悠悠的说着,眼底的鄙视丝毫不加掩饰,就这?
和官场倾轧比起来,这是儿童局啊。
“我、我没有唯心主义,我、我只是针对客观事实,国家目前大力号召破除封建迷信,我身为院里的三大爷就不能不管!”
阎埠贵额头冒汗,但依然有信心,腰杆挺得很直。
林局长欲言又止,看向了门洞里面的人。
何雨柱看看两边,没人站出来。
他挠挠头,要是没人站出来,是不是就代表邵文在院里人缘不好?
他大踏步走到阎埠贵面前,喷着口水道:
“我说三大爷,平时遇到事你就躲,今儿像个人似的出来公报私仇了?
解成受伤你不敢找二大爷,你找阻止事故发生的邵文?
你算个屁的当爹的,你算个屁的三大爷?
赶紧滚蛋,要不我把你扔锅里煮了!”
“轰~”
大伙儿都乐了。
“老阎,你这不合适吧!”
“人结婚呢!”
“再说那事确实不冤小邵!”
“你怎么不明事理呢?”
街坊四邻也议论了起来,有些事就需要一个人开头。
没人开头就没人说,一旦有人开头就等于开了个口子,大家也都跟上了
哎呀太恶心了,雨水蹙眉,又展颜得意的看向邵英,看,我哥够意思吧!
“嘻嘻!”邵英歪脸蹭了她脸蛋一下。
“你!你!你!”阎埠贵哑口无言,老脸通红。
“边儿去!呸!不懂事的!”何雨柱推了他一把。
林局长表情颇为满意,“你是这院里的大爷?你的觉悟还不够,领袖教导我们破除封建迷信,不是要破除一切形式,而是要剔除其封建的内核。
我们赶走了帝国主义,建立了新社会,难道还怕一块红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