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萍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怎么说,最后轻声开口:
“我这个姐姐没本事,营养没供上,他从小个子就小,念书的时候总被坏孩子欺负,等到初三忽然忍不住了,他把班上那几个坏小子全打了。
还不算完,又把隔壁班打了,又把整个学校的问题学生打了个遍。最后打到外校去了,把周围几个学校的问题学生也打了个遍。”
“为、为什么要打遍周围所有学校?”
本来吧,邵文很同情徒弟的遭遇,听到后来忍不住笑了。
沈秀萍也笑,“他说:请叫我少年警察?”
“啊?”
“唉,也不知道这傻小子怎么想的。”
沈秀萍笑着笑着,脸色沉重下来,“他成绩特别好,但因为总打架造成恶劣影响,所以被退学了。我找了我爸以前老同事的关系,才让他有机会学电工。”
“哦,这样。”
邵文本来还在想,这才十二月末,新一茬的初中毕业生还没下来,小沈怎么就来了,原来如此。
“邵文,我恳求你费费心,好好带带他。”
沈秀萍站起来鞠躬,邵文扶住她的双臂,好纤细的胳膊。
一触即收。
“我不能保证什么,因为师父肯教徒弟也未必肯学,肯学也未必能学会,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邵文留有余地,声音谦和诚恳。
“谢、谢谢!”
沈秀萍脸上浮现一抹嫣红。
两人走出病房回到科室里,只见小沈在呲牙咧嘴。
沈秀萍赶紧走过去:“怎么了?疼?麻药劲儿过去了?”
小沈忽然又表情如常,微笑道:“没事姐,刚才腿肚子抽筋了。”
“那个......”邵文指指托盘里的一个针管子,“那个是不是麻药?”
沈秀萍转头一看,又转头看弟弟的伤口,忽然愣住:“我没给你打麻药?”
“没事,男子汉大丈夫的。”
小沈额头直冒冷汗,要疼出眼泪了。
“都怪姐,姐刚才慌神了!”
“姐,不怨你,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忘了,打麻药耽误恢复,我想早点好,早点跟师父干活。”
邵文心里对小沈有了全新的认识,太能忍了,那可是六针啊!
...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沈秀萍和小沈送邵文到门口。这一段路有路灯,昏黄的灯光照在积雪上,泛着淡淡的光。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呜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姐。”
小沈小声说:“我师父已经走了一分多钟了,影儿都没了。”
“咳!”
沈秀萍脸颊忽然红扑扑的,仰起头看着灰色的天幕,“也不知道这雨能下多长时间。”
“姐,这叫雪。”
“嗯!”
沈秀萍没看他,转头往回走。
“姐,你怎么怪怪的?感冒了吗?”
“没,你赶紧回家,别跟着我!”沈秀萍脚步越走越快,走后逃也似的一头扎进一个病房里。
小沈挠着头回家了,家就在不远处的四合院,一个院子里住着的都是铁路局的人。
。。。
九点半,邵文回到四合院。
院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的灯都熄了,只有后院他家的灯还亮着。
邵文把车支在门口,正要掏钥匙开门,忽然从身后冒出个人来。
何雨柱裹着棉袄凑过来,着急道:“你可算回来了!”
“嗯。”
邵文应了声,推开门,屋里炉子快灭了,有点冷。
何雨柱跟在后面进门,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听保卫科的人说,你让松子那帮人堵了?还说动刀了?”
“是出了点事”。
邵文捅了捅炉子,煤灰散落进炉箅子底下,露出一片火红,又往里加了几块。
“你没事吧。”何雨柱关心的问道。
“你不是天天要砍死我吗?怎么突然关心上了?”
“你别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何雨柱有点不好意思,“我比你大几岁,你就记着一句话,咬人的狗不叫!...不是,哎,我这嘴!”
何雨柱苦着脸,这得多笨的嘴能这么形容自己啊,还能指望这张嘴去追求他秦姐?
“大气!”邵文乐了,“松子带人堵我,小沈和我一起把他们收拾了,小沈受了刀伤,松子他们被抓走了。”
“妈呀,就白天那小孩儿?敢跟你一起上?他没跑?”
何雨柱很吃惊,回忆了下午后见面的场景,那小子看着太懦弱了,真不像打架那块料。
“就他,特仗义!”
“哎呦喂,我跟你说,哥们儿就爱打仗,和什么人都打过,你知道我最怕什么样的吗?”
“他那样的?”
“你怎么知道?”
“不然你前面说一堆干什么?”
“对!”
何雨柱心里涌起淡淡的憋闷,认真道:“他那种人看着像个小鸡儿似的,谁都不拿他当回事,然后那种人抽冷子下狠手,一般人真防不住...我都防不住。”
回忆人生二十几年以来,他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干仗,凭着身强力壮,再加上会点招式,大多数时候都以碾压的姿态获胜。
而翻车的那两回,都是被看着不起眼的人给打蒙的。
“嗯。”邵文认同。
“对了,伤什么样?”
“胳膊受伤了,筋骨都没事,伤口得养养。”
邵文琢磨了下,未来两个礼拜不能总带小沈出去,伤口别冻坏了。
“你呢?”
“我?我没事。”
“你回来晚了,院里传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你杀了好几个人,有的说你重伤住院了。我这不放心,一直在这儿等你。”
“你有事说事。”
这把邵文给膈应的,还不放心?他能有那么好心?
“我觉着你脑子应该比我快一点。”何雨柱说道。
邵文没吭声,平静的脸上挂着被侮辱后的淡淡不悦。
“你也看见了,这一个月以来我对老贾家挺好的,但事情怎么不按我想的方向发展呢?我想请你帮我参谋参谋,这是怎么个事儿。”
何雨柱眯着眼睛,挠脸看灯,脸上忽然又出现午后在后厨时那抹淫荡的笑。
邵文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参与舔狗的跪舔工程,本质上舔狗之所以被称为舔狗,就是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脑子里只有所谓的女神。
外人说什么都没用。
更何况他什么也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