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撸起小沈的袖子,小沈疼的呲牙,但没出声。
他小臂上有一处割伤,翻着白肉冒着血。
“哎哎哎!”
陈科长抱住暴起邵文,“你先带徒弟去给手包扎下,这些人交给我!”
邵文踢了一脚没踢着松子,转头拽着徒弟就要走。
“小邵!”
陈科长揽住他肩膀,低声道:“谢谢!”
“客气!”
邵文回了句,急匆匆的扯着徒弟往街上跑,跑了几步又往回跑,骑车快!
他急匆匆跑回后院拎着自行车跑出院,跨上去后示意徒弟上来。
刚骑出去没几步。
“嘿嘿!”
身后忽然响起有点怪异的笑声,吓了邵文一跳,吓傻了?
“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医院,很近!”
“不不不,师父,咱去铁路医院。”
“啊?”
邵文脑子里迅速规划路线,铁路医院在东铁匠胡同那边,十多里路呢。
再说了如果跑那么远还不如去协和。
“师父,往地安门骑,然后路过西四、太平桥......”
邵文打断,“我知道在哪,但我打算带你去东直门医院,近!”
“别别别!就去铁路医院,我姐在那上班,开伤情鉴定应该能往重了开,那些流氓倒霉了!”
自行车稍微歪了歪,邵文吃惊道:“对了我还忘问了,你这是被哪个砍的?”
“我自己划的!我打不过他们,那我就想办法让他们在里面多呆呆!”
自行车又歪了下,邵文没说话,但心里一下就明白了,徒弟是那种八扁担打不出一个屁,但狠起来敢豁出命的狠人......
天寒地冻的大街上,邵文驮着小沈来到铁路医院,已经快七点半了。
医院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招牌,门房里亮着灯,值班的老头正捧着搪瓷缸子喝水。
邵文把自行车支在门口,扶着小沈往里走。
急诊室的灯亮着,走廊里一股来苏水味儿,小沈走在前面,脚步有点飘,但还稳得住。
邵文要把他往急救室带,但小沈却说先找姐姐。
两人走到二楼一间科室门口,小沈敲敲门,冲里面嘿嘿呲牙。
屋里有个女大夫正低头写病历,听见动静抬起头。
邵文愣了一下。
那张脸,他好像在哪见过。
不是真的见过,是像...像哪部电视剧里的角色。
她五官挺精致,皮肤白净,嘴角微微上扬着,带着温婉的笑意。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眉眼,非常非常柔和,是那种贤妻良母的柔和。她本来看见弟弟来了笑盈盈的,手揣在白大褂的兜里站起来,马上脸色变了。
“卫国?”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小沈的手,“你这手怎么流血了?”
小沈缩了缩,小声说:“姐,没事,就是划了一下。”
沈秀萍小心的撸起他的袖子,看见狭长的伤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咬的发白,但也没忍住让泪珠扑簌簌往下掉。
“姐,小口子,不深。”小沈声音更小了,有些畏惧的缩着脖子。
还不忘介绍,“姐,这我师父邵文,师父,这我姐沈秀萍。”
“你好。”
“你好。”
两人只是简单打个招呼,沈秀萍转身往外走。
“姐!我师父胳膊被砸了下,你先看看他,我不着急。”小沈忽然说道。
刀伤和砸伤当然要先看刀伤,沈秀萍脚步犹疑,还是邵文开口让她先顾着小沈她才出门。
师徒俩一路迎风骑过来,已经快冻成冰雕了,缓了一分钟才活泛点。
“师父,您没事吧。”小沈有些沮丧的说:“都怨我打仗不行,不然都不用您动手。”
邵文拍拍他胳膊,已经很够意思了。
“坐下。”
沈秀萍急匆匆的端着托盘回来,上面的工具哗啦哗啦作响,她麻利地消毒、清理伤口。
皮肉翻着,伤口挺深,看着挺吓人。
“怎、怎怎么弄的?”
沈秀萍声音有点抖,捏着针的手更抖。
“哎,哎?姐?换个人来行吗?你都瞄不准了。”
小沈身体往后躲,转转屁股挪挪腿,都怕姐姐一针扎他腿伤。
沈秀萍使劲跺了下脚,又跑了。
“师父,我姐平常可稳重了,就是一遇到我的事容易激动。”小沈嘿嘿。
“嗯。”
邵文看出来了,这姐姐真不错。
过了一会儿,沈秀萍自己跑回来了,说值班大夫都在忙。
那就只有她来了。
也许是为了缓解心理压力,她深吸一口气,问事情缘由。
小沈看了邵文一眼,然后老老实实把经过说了一遍。
说松子那帮人堵他们,说他师父以一敌百把人打趴下了,说自己给自己划了一刀,希望姐姐给出个重伤证明。
沈秀萍听完,愣了几秒,然后被气笑了。
“重伤证明?”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缝针一边说,“你这伤口看着吓人,但也就是个轻伤,出不了重伤证明。再说你自己划的算自残,跟人家有什么关系?”
小沈急了:“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他们欺负师父,我能划自己吗?到时候就说他们动刀了,我们自卫还击受了伤。打架动刀和不动刀两个性质!”
沈秀萍愣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弯针就那么拖着尾巴悬在半空。
她呆呆的打量弟弟,一瞬间觉着这小子好像真长大了。
“你十六了,自己拿主意。”
“沈大夫。”邵文说:“这事儿怪我,要不是因为我,小沈也不会受伤。”
沈秀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什么责怪,也没有什么审视,就是平平常常地看了一眼。
“不怪你。”她低头继续缝针,“他既然认了你当师父就该这样。”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针线穿过皮肉后,拉线时的轻微声响。
“卫国下班来找我,跟我说了白天的事,说你没让他合闸,说你是好师父,以后要抢着给你合闸。”她笑着说道。
邵文笑着摇摇头:“那可不行。说好了出师前不让他合闸。”
沈秀萍也笑了,笑容淡淡的,像不下雪时窗外的月光。
“本来我打算登门拜访。”她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剪断线,“现在正好,聊聊?”
邵文点头。
她收拾好东西,让小沈在屋里等着,带着邵文去一个刚空下来的病房坐着。
门一关,屋里静悄悄的。
“邵文,卫国这孩子......”
沈秀萍忧心忡忡道:“看着老实,但其实很容易走极端。”
邵文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