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寒门子弟连考几次考不上,家里就供不起了,只能放弃,而有钱人家可以一直考,考到中为止。】
【所以你看古代那些大器晚成的进士,绝大多数都是家里有钱的,寒门子弟根本没有“大器晚成”的机会,因为他没有那个“晚成”的本钱。】
(范进中举为什么发疯?因为他真的输不起了。)
(所以古代寒门子弟要么一次中,要么就一辈子没机会了。)
(容错率低才是最要命的,你一次考不上,家里就供不起了,你只能去种地或者当账房先生。)
(有钱人考十次都行,没钱你考两次就是全家罪人。)
(这就是为什么古代那么多寒门子弟考中之后会失控,因为压抑太久了。)
民间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人坐在田埂上,看着天幕,手里攥着一本翻烂了的《诗经》。
他旁边放着一把锄头,田里的草还没锄完。
“爹,吃饭了!”他儿子在远处喊。
中年人没动,只是看着天幕上那些文字,突然说了一句:“儿啊,你说爹要是当年接着考,能不能考上?”
他儿子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爹,你考了三次了,家里地都卖了一亩,爷爷说不能考了。”
“我知道。”中年人把书合上,揣进怀里,起身拿起锄头:“走吧,吃饭,吃完下地。”
他儿子看着他爹的背影,突然觉得他爹今天腰弯得格外厉害。
【说到这儿,估计有人要说了:你讲的都是普遍情况,那肯定也有寒门子弟考上的吧?】
【有,当然有,但你得看清楚,那些考上来的寒门子弟,绝大多数都是“没落士族”或者“中小地主”出身,真正祖上八辈子都是佃农的,凤毛麟角。】
【而且就算是这些“寒门”子弟考上了,他们在官场上也往往混得不如那些世家子弟,为什么?因为人家有座师、有同年、有家族背景撑腰,你一个人单打独斗,稍微得罪个人就被排挤了。】
【所以古代有句话叫“寒门难出贵子,白屋难出公卿”,不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就是个童话。)
(你细品,能写出这句诗的,本身就不是田舍郎。)
(我查了一下,唐朝科举录取的进士里,出身士族的占了七成以上,寒门连三成都不到。)
(宋朝好一点,但也有限,明清就更别提了,八股文那玩意儿,没个好先生教你根本摸不着门。)
(所以现在那些吹科举公平的,我真想让他们穿越回去试试。)
(科举确实比九品中正制进步,但进步不等于公平,更不等于寒门就能出头。)
明朝
海瑞坐在茶馆里喝茶,旁边几个士子在争论科举利弊。
“天幕说得太过了吧?我大明科举取士,不问出身,只要文章写得好就能中,这还不算公平?”一个穿绸衫的年轻士子说。
海瑞放下茶碗,淡淡道:“你爹是举人,你叔是进士,你从小在衙门里长大,看过的公文比我读过的书都多,你跟我说公平?”
绸衫士子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海瑞看着他:“你八岁开蒙,请的是你叔的同年,考举人之前就已经知道八股文该怎么破题,我八岁还在给我爹放牛,十五岁才开始读《三字经》,先生是个连秀才都没中的老童生,你觉得咱俩进了同一个考场,叫公平?”
绸衫士子不说话了。
旁边另一个穷书生叹了口气:“这位先生说得对,我乡试之前,连八股文的格式都是托人从城里带回来的,就那还是错漏百出的抄本,有钱人家孩子从小就在写八股文,我们拿什么比?”
海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了一句大实话:“科举给了寒门一个念想,但也仅仅是个念想,真要出贵子,光靠科举那几张卷子,远远不够。”
【最后再聊一个很多人忽略的问题:古代能读书识字的人有多少?】
【据估计,清代识字率大概在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之间,这还是把能写自己名字的都算进去了,能写文章、能应考的,可能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而这百分之五里,绝大多数是地主、官员、商人家庭出身,真正的农民家庭孩子,连那百分之五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所以你说科举让寒门出贵子,问题是你得先有机会读书,才有机会考试,而读书这件事本身,在古代就是一件奢侈品。】
【粮食不够吃,让孩子去读书还是去种地?答案显而易见。】
【衣服不够穿,让孩子去读书还是去织布?答案显而易见。】
【家里老人生病要花钱,让孩子去读书还是去抓药?答案还是显而易见。】
【所以寒门出贵子,难,太难了,难到你得有一个家族愿意砸锅卖铁供你,难到你得有一个好先生愿意不收束修教你,难到你还得运气好遇到一个相对公平的考官,这三个条件缺一个,你就出不了头。】
(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我爷爷那辈就是砸锅卖铁供我爸读书,我爸考上了中专,然后才进了城。就这,我爷爷说在村里已经算“祖坟冒青烟”了。)
(所以别瞧不起寒门贵子,人家能出来,背后可能是一家子甚至一族人几十年的牺牲。)
(也正因为难,所以那些真正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才格外让人佩服。)
(比如范仲淹,他小时候家里穷得吃粥划成四块,每天吃两块,就这他后来考上了进士,但你注意,他祖上也是当官的,只是他爹死得早才家道中落,严格来说他算“没落官宦之后”,不是真正的“寒门”。)
(范仲淹那个“断齑画粥”的典故我小时候听过,以为他是赤贫出身,后来才知道他爹是武宁军节度掌书记,只不过死得早。)
(所以你看,连范仲淹这种“穷榜样”,实际上也有个当过官的老爹,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宋朝
应天府书院
范仲淹正在和学生们讲学,看到天幕上的弹幕,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学生小心翼翼地问:“先生,天幕说的是真的吗?您……您真的不算寒门?”
范仲淹笑了笑:“我幼年丧父,母亲改嫁,随继父姓朱,家中确实贫寒,但若说我祖上,我范氏自唐朝以来便是官宦之家,只是我这一支没落了而已,严格来说,天幕说得没错,我算‘没落’,算不上‘寒门’。”
“那先生您怎么看寒门出贵子这件事?”
范仲淹想了想,说:“我年少时在长白山僧舍读书,每天煮粥,等粥凉了划成四块,早晚各两块,就着咸菜吃,那时候身边也有别的穷学生,有人受不了苦走了,有人半途而废回家种地了,我能坚持下来,一是因为继父家虽然不富裕,但好歹能给我一口饭吃,不至于让我去种地养家;二是因为我确实运气好,遇到了愿意教我的先生。”
他顿了顿,看着那个学生:“如果让我一边种地一边读书,我大概率是读不出来的,所以天幕说得对,寒门出贵子,光靠个人努力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