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空气被暴力撕扯。气流从高空狠狠砸向地面。
十个庞大的黑色黑影遮蔽了太阳。在草坪上投下大片阴影。
是十架黑色重型直升机。
螺旋桨卷起一阵狂暴的飓风。尘土、碎石混着干枯的树叶,像子弹一样四处乱飞。
节目组花重金布置的粉色气球拱门,瞬间被撕成碎片。
塑料残片在半空中打着旋。
摆在院子中间的长条餐桌剧烈晃动。桌上的香槟塔摇晃两下,轰然倒塌。
玻璃杯摔成满地碎渣。金黄色的酒液渗进泥土里。
院子里的嘉宾们吓疯了。
楚少泽怀里还抱着那把准备用来耍帅的木吉他。
狂风把他精心抓了一小时的刘海吹成了鸡窝。发胶在强风下毫无作用。
他张开嘴想呼救,一口黄沙直接灌进喉咙。
“咳咳——呸!”
他弯下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被沙子迷了出来。
旁边的海归总裁沈遇,原本单手插兜摆着冷酷的造型。
风把他那套白色高定西装吹得鼓了起来。像个滑稽的白气球。
沈遇死死闭着眼睛。双手用力压住翻飞的西装下摆。
皮鞋在泥泞的草地上滑了一下,差点单膝跪在地上。
女嘉宾那边更惨。林婉儿的高跟鞋陷进软泥里,拔不出来。
导播室里乱成一锅粥。
监视器上的画面剧烈抖动。几个外景摄像师被风吹得跌坐在地。
马东手里的紫砂壶没端稳。“啪”地掉在水泥地上,碎成几块。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他感觉不到烫,一双眼睛死死凸起,盯着大屏幕。
“这他妈是谁的机子!空管局怎么批的航线!”马东破音了。
副导演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角落。
机身侧面,印着一个暗金色的图腾。
那是一个狂草写成的“顾”字。边缘带着锋利的棱角。
马东腿一软,一屁股跌回老板椅。椅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直播间原本全是骂陆远的弹幕。此刻出现了诡异的五秒钟空白。
接着,文字像海啸一样铺满了整个屏幕。
“卧槽!那是直升机?还是十架!”
“我在拍电影吗?心动满屋改成特种部队了?”
“你们瞎了吗!看机身上的字!那是京圈顾家的标志!”
“那个掌握内娱半壁江山、垄断海外院线的千亿财阀?”
“快看!舱门开了!”
狂风渐渐减弱。
最中间那架体积最大的直升机,稳稳降落在草坪中央。
压平了一整片名贵的玫瑰花圃。花瓣碎进泥里,散发出一股苦涩的植物气息。
合金舷梯缓缓降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两排穿着纯黑西装、戴着通讯耳机的保镖鱼贯而出。
足足二十个人。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迅速在舷梯两侧站定。背负双手,组成两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一只穿着黑色细高跟鞋的脚,迈出舱门。
鞋跟踩在金属台阶上。咔哒。
随后是笔挺的黑色阔腿裤。布料垂坠感极好。
顾清寒走下直升机。
她今天没有穿晚礼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真丝白衬衫。
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锁骨上一点冷冽的白。
热风吹过,卷不起她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寒气。
那张惊艳了整个内娱的脸,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紧抿着。
身价千亿的财阀掌门人。蝉联三届的大满贯影后。
全网公认的冰山女王。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楚少泽终于把喉咙里的沙子吐干净了。他抬起头。
看到那张冷艳的脸,他愣住了。吉他脱手砸在脚背上,他毫无反应。
“顾……顾天后?”
楚少泽心脏狂跳。顾氏集团刚刚投资了他下一部网剧。
这肯定是来探班的!这是绝佳的巴结机会!
他立刻转过身。背对着镜头,双手在头上疯狂乱抓。
试图把鸡窝头按回原位。抓了两把没用,他干脆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强行把头发抹平在脑后。
旁边的沈遇也反应过来了。
他迅速抽出胸口的丝质方巾,擦掉墨镜上的灰尘。
重新戴好墨镜。用力把领带拉直。
楚少泽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阳光的招牌笑容。
他无视了脚上的泥水,大步朝直升机走去。
沈遇紧随其后。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捏在指尖。
楚少泽走到距离顾清寒三米远的地方。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像两堵墙一样挡住他。
楚少泽毫不介意。他弯下腰,双手搓了搓。
“清寒姐,您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这外面风沙大,咱们进去喝杯茶?”
沈遇挤了上来。绕过楚少泽的肩膀,把名片双手递过去。
“顾总您好。我是华科风投的沈遇。去年顾老爷子的寿宴上,我们远远见过一面。”
两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顶流和霸总。
现在像在饭局上敬酒抢着买单的推销员。
直播间的观众看呆了。
“楚少泽和沈遇这变脸速度,不去演川剧可惜了。”
“废话,那可是顾清寒!谁能搭上她,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顾天后肯定是来看节目组情况的。说不定是来赶走那个姓陆的软饭男!”
“对!顾家最看重面子,怎么可能允许陆远这种老鼠屎污染他们投资的节目?”
顾清寒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她的视线越过楚少泽的肩膀。像是在寻找什么。
高跟鞋再次迈开。咔哒。咔哒。
她直直地往前走。
保镖冷着脸,粗暴地伸手拨开楚少泽。
楚少泽肩膀一疼,整个人往旁边倒退了两步。
一脚踩进刚才林婉儿摔倒留下的泥坑里。泥水溅满了白裤腿。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两下。
沈遇递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着。
顾清寒的真丝衣角擦过他的手背。带着一丝冰凉的寒意。
名片被风吹落在地。一只保镖的皮鞋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留下一半泥黑的鞋印。
沈遇咬了咬后槽牙。默默把手收回裤兜。装作在找东西。
林婉儿站在台阶后方。手紧紧抠着门框。
她本来想上去打个招呼蹭个镜头,现在吓得半句话都不敢说。
那股压迫感,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顾清寒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
连总导演马东带着耳麦跑出来迎接,都被保镖无情拦下。
镜头随着顾清寒的脚步,一路推向别墅的角落。
大门右侧的一根罗马柱后面,摆着一张用来放杂物的折叠桌。
陆远就蹲在那里。
他的廉价行李箱躺在脚边。之前卡死的轮子彻底断了,露出白色的塑料茬。
刚才风太大的时候,他顺势躲到了柱子后面。
正好看到桌上有一盘没切完的冰镇西瓜。
走了那么久的路,他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他毫不客气地拿起最大的一块。
一口咬下去。脆甜的汁水瞬间充满口腔。西瓜的凉意驱散了暑气。
红色的汁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
滴在那件领口泛黄的白t恤上。晕开一小点红色的水渍。
陆远鼓着腮帮子。慢慢咀嚼。
甜度不错。就是籽有点多。
他吸了一口气。嘴唇努起。
“噗。”
一粒黑色的西瓜籽被他吐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掉进两米外的塑料垃圾桶里。
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吐完瓜籽,陆远又咬了一口。
突然,他觉得周围安静得有点过分。
直升机的螺旋桨早就停了。
原本吵闹的院子,现在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听清。
陆远抬起头。
不远处。楚少泽僵在原地。沈遇脸色铁青。女嘉宾们捂着嘴巴。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顾清寒的方向,齐刷刷地钉在了他身上。
顾清寒停下了脚步。
那双一直冷若冰霜、没有丝毫温度的眸子。
越过满脸堆笑的男嘉宾,越过闪光灯和摄像机。
死死锁定了蹲在角落里啃西瓜的陆远。
两排黑衣保镖迅速散开。
顾清寒踩着高跟鞋。径直向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