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那场面，啧啧，才叫风光无限。
前世的洪荒知识在脑海中飞速流转，勾勒出一个个更完美的穿越模板。
这种对比之下，原本还算不错的开局，竟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元无天，前世不过是个普通的大一新生。
除了那点惨不忍睹的专业课绩点，他最大的乐趣便是躲在宿舍或图书馆的角落，没日没夜地吞噬那些动辄几百万字的洪荒流小说。
盘古挥斧、龙凤劫火、道祖讲经、巫妖血战……
那些翻云覆雨的大能，那些玄奥莫测的神通，曾无数次点燃他胸腔里滚烫的中二热血。
他做梦都想踏足那片神话土地，去和三清论道，向女娲请教，甚至改写某些悲剧结局。
谁能想到，这荒诞的幻想竟真的照进现实。
而且是以一种让他至今都觉得不真实的身份——混沌祖龙。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巨大的龙首在无意识中开合，吐出的音节古老而晦涩，却与周遭环境完美契合。
那所谓的“一”
，莫非就是指自己这个突兀闯入的灵魂？
取代了原本懵懂孕育的先天龙神意志？
宿命般的怪异感交织着穿越者的窃喜，在他庞大的躯壳内疯狂滋长。
但这份虚幻的慰藉，转瞬便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四周是翻滚不休的混沌白雾，死寂，陌生，危机四伏。
龙瞳骤然收缩，警惕地扫视四方。
属于祖龙的本能记忆碎片如电流般窜过神经，传递出清晰的警告：危险。
这里绝非绝地。
而是万物生灭的摇篮，亦是吞噬一切的坟墓。
在这片混沌之中，他并非唯一的主宰。
那个注定要劈开鸿蒙的恐怖存在——盘古，此刻或许正沉睡在某处深渊，体内积蓄着撕裂天地的伟力。
仅仅念及此名，元无天便觉浑身鳞片倒竖。
源自生命层次最底层的战栗，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还有那位高卧紫霄、执掌天道的鸿钧道祖！
如今的他处于何种形态？
是否已在混沌中行走，参悟无上真理？
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光是想象便让人头皮发麻。
女娲造人，伏羲画卦，接引准提立教……
这些后世赫赫有名的名字，此刻都与他一样，蛰伏在混沌深处，是尚未完全觉醒的先天神魔。
而对于弱者，这些大佬们秉持的是 裸的捕食本能。
弱肉强食，以补自身本源。
“老子、元始、通天……”
元无天晃了晃巨大的龙头，龙须随风轻摆。
根据记忆推算，这三位未来圣人的出世，还得等到盘古开天之后。
算下来，目前的安全期还算充裕。
但这口气刚松了一半，新的焦虑又涌了上来。
混沌祖龙，潜力无穷，天赋卓绝。
可问题在于——他太嫩了。
刚刚破壳而出，底蕴空空如也。
在这吃人的混沌界，现在的他，弱得可笑。
元无天收敛心神，将神识沉入体内。
在那翻腾的血肉深处，悬浮着一枚混沌色的圆珠。
它不大，也就拳头大小，虚实相间，正自顾自地缓缓转动。
妖丹。
这便是混沌生灵的本源所在。
可若以洪荒天道来衡量……
这能量波动太弱了。
勉强够得上炼神返虚的门槛。
距离天仙那种初步触摸不朽真意的境界，还隔着不可跨越的天堑。
更别提化形离体，摆脱这具笨重的龙躯束缚。
空有一身祖龙血脉和金刚不坏之躯，道行却浅薄如纸。
这就好比让个襁褓婴儿去挥舞开天斧。
不仅发挥不出半分威能，反而像个发光的路标，招摇过市。
“不行。”
元无天心中警铃大作。
这般微末修为，在混沌初开的蛮荒之地，简直就是行走的自助餐。
一旦惊动哪位先天魔神的注意，被盯上便是死局。
想象一下自己粉身碎骨，本源被夺，血染鸿蒙的画面。
一股寒意瞬间爬满脊背。
穿越成祖龙，还没享受两天就挂了？
这也太憋屈！
此地绝不能久留。
刚才苏醒的那片空地，四壁虚空，毫无遮蔽。
就像黑暗森林里点燃的火把，谁都能看见。
必须找个角落躲起来。
最好是混沌之气浓郁且稳定的地方，好趁机修炼，积蓄力量。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实力才是唯一的护身符。
想通这些，元无天不再迟疑。
庞大的龙尾猛然发力。
哗啦一声巨响。
如同巨鞭抽碎了空间壁垒。
巨大的反冲力推着十丈高的龙躯，如同一座移动的暗红山峰，向前疾驰而去。
周围的混沌白雾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气流疯狂倒灌，瞬间填补了那道裂痕。
元无天昂起头颅，淡红色的竖瞳中满是戒备。
他选了一个气流紊乱的方向。
那里乱糟糟的，正好掩盖气息。
身躯摆动，潜行进入苍茫的混沌深处。
暗红色的影子在无尽的灰白雾气中若隐若现。
不过是一瞬，便融入了那片原始的混沌之中。
唯有身后搅动的涟漪，还在无声扩散。
很快，便归于死寂。
灰白。
死寂。
元无天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锈住了。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漫无边际的混沌浊流。
偶尔有几缕黑得发亮、透着古老道韵的鸿蒙之气飘过，像水底的游鱼，刚想看清，转眼就没了影。
他这条十丈长的暗红龙躯，就在这片虚无里艰难挪动。
摆一下尾巴，都得费老劲。
太久了。
久到时间都没了意义。
元无天只能靠体内那颗慢慢变大的妖丹来估摸日子，怎么也得百年往上走了。
“老天爷长眼没？连块砖头都不给铺！”
龙口一张，硫磺味儿的唾沫星子混着声浪喷出去，涟漪刚荡开两圈，就被厚重的混沌吞得干干净净。
抱怨归抱怨，手脚不能停。
那双泛着淡红光的龙眼，此刻精光爆射，死死锁住前方翻滚的气流。
吸！
心念一动，龙嘴瞬间咧到极限，深邃如渊。
轰！
恐怖的吸力爆发。
周围的混沌气、那些难得一见的鸿蒙气，还有先天本源，全被强行扯碎，像百川汇海一样灌进肚子里。
这玩意儿，可是天地未开时的精华。
后世的大能做梦都想找一口，现在被他当糖豆吃。
多吞一点，根基就稳一分。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本该高高在上、威严庄重的混沌祖龙，此刻活像条饿疯了的贪吃蛇，在泥潭里疯狂扫荡。
所过之处，气流被啃出大片真空，远处的混沌气才慢吞吞地补过来。
作为三千先天魔神里肉身最硬的狠角色，元无天体内没金丹，只有一颗悬浮在丹田、七彩流转的内丹。
那是血脉的根，是混沌的秘。
涌进来的能量没地方存，全冲进内丹所在的熔炉。
七彩神光大盛。
无形的气锤开始疯狂砸击。
嗤——
能量被压缩、分解，发出细密的爆裂声。
那团浑浊不堪、充斥着暴戾气息的混沌乱流，像是被投入了熔炉的铁块。
杂质被层层剥离，狂暴的能量在挤压下驯服，最终凝练成剔透纯粹的混沌本源。
这些本源之力化作涓涓细流，争先恐后地钻进那颗七彩内丹里。
与此同时，鸿蒙紫气中的大道符文被强行拆解，重新排列组合，如同精密的电路板，烙印在内丹表层。
至于先天本源之气，则像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滋养着内丹的核心根基。
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这颗内丹简直就是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炼化后的能量。
体积在膨胀，虽然肉眼难以察觉，但那种沉甸甸的分量感却在持续增加。
原本朦胧的光晕此刻变得凝实，流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隐隐透出。
“嘶——”
元无天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边感受着体内能量的暴涨，一边通过内视观察丹田内的景象。
看着那颗仿佛永远吃不饱的七彩内丹，他忍不住在心中惊叹。
先天魔神的体质，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这种炼化效率，这种对能量的承载力，放在后世绝对是传说级别的存在。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哪怕现在道行尚浅，但这具祖龙肉身蕴含的纯粹力量，若是一爪拍下去，足以将前世地球上一百多高的山峰直接碾成粉末。
这才是真正的暴力美学。
属于混沌神魔的绝对力量。
然而，随着力量的提升，焦躁感却丝毫未减。
混沌海无边无际，灰色的迷雾笼罩了一切。
不知游荡了多少万里，除了那些无处不在的混沌气体，偶尔能瞥见几缕珍稀气流，视野所及之处，依旧是死寂的灰白。
想找个能遮掩气息的山洞？
做梦。
想找个能落脚的大陆？
更是奢望。
他只能一直悬浮在这无尽的虚空中，无处停靠。
“都说混沌没有年月概念？”
元无天烦躁地甩动巨大的龙头，长长的龙须在气流中划出一道道波纹。
“老子可要计年！再这么漫无目的地飘下去，真要把龙逼疯了！”
枯燥、绝望、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