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的回复在天黑之前到的。文字简短,附了一张对比图:手绘地图虚线终点和樟树坐标的重合率在95%以上。虚线南端的弯折角度和樟树西侧一条干沟的走向一致。地图上的圆圈标记位置,就是樟树根部那块石板埋藏处。
林渡把回复看了两遍。地图上的圆圈标记,就是石板埋藏的位置。樟树根下那道分叉线中,向右侧折的那条指向田地的方向,向下的那条则指向地下。如果圆圈标记就在那里,那石板上的线条很可能就是这个地点的地图——两条线,一条指向地表某处,一条指向地下。
他又把苏小晚发来的地图照片打开,放大看虚线末端那个圆圈。手绘地图上画了两圈,但里面的线条不是均匀的环形,有一侧比另一侧粗一些,像是画图的人在圆圈内侧多描了几笔。他把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上,沿着那几笔多描的位置走了一遍——偏左下方,和石板背面那道向下的划痕方向一致。
第二天上午,林渡把那块石板从布包里取出来,放在窗台上。正面朝上,那道分叉线在自然光下清晰可辨——向下的那条线从分叉点笔直延伸到底边,没有弯折,像是划完后没有修改过。他又把石板翻过来看背面,依然只有粗糙的石面,没有刻痕。他把石板平放,用手沿着那条向下的线从分叉点一直摸到底部,在线条的末端感觉到一个极轻微的凹陷——不是分叉线本身的深度,像是有人在画完之后,用钝器在末端又点了一下,加深了标记。
他找了一根细针,沿着那个凹陷的位置轻探了一下。针尖碰到底部时,碰到了一个比石质更软的东西——不是泥土,像是一层封蜡,颜色和石面相近,不凑近看不容易发现。他用针尖沿着封蜡的边缘轻轻挑了一下,那层蜡脱落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的深色填充物,像是一层极细的炭粉。
林渡没有继续撬。他把石板重新放回窗台,用一张干净的纸盖住,压了一本字典在上面。然后他给苏小晚发了一条消息:你那张地图,能看出来是谁画的吗?有没有署名?
苏小晚过了一会儿才回:没有署名。地图夹在书里,那本书扉页上有一个藏书章,刻的是吴氏藏。你那张地图,是夹在一本什么书里的?
林渡想了一下:夹在一本民国时期的油印本里。那本书也是关于龙泉瓷窑的。你那边那本是什么书?
一本诗集,民国版。地图是夹在诗集的封皮夹层里的,不是直接夹在内页。像是有人故意藏进去的。
两本书,一本关于瓷窑的油印本,一本诗集,地图不是夹在里面,是藏在封皮夹层里的。藏地图的人想让地图不易被发现,但也没有把它销毁,像是留着给某一个特定的人看。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那本油印本翻了翻,目光再次停在最后一页的那行铅笔字上:窑址已毁,但瓷片散在附近田中。雨后偶有露出。——与夹着地图的诗集属于同一时期,像是同一批藏匿的线索分散在不同书籍中,等待特定的人按图索骥。
下午他从抽屉里拿出封蜡碎屑,放在一片白纸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李墨:帮我看看这个封蜡的成分,和普通的蜡有什么不同。
李墨的回复直到傍晚才来:这个封蜡的成分不完全是蜡,混了一些树脂和微量矿物粉末。树脂的种类偏硬,像是松香一类。矿物粉末的构成和龙泉字窑那片的瓷土成分接近。
林渡把封蜡碎片包好放回抽屉里。樟树下的石板是路标,封蜡下面是炭粉和瓷土的混合物,地图藏在一本诗集里,油印本记录着雨后偶有露出——所有的痕迹都指向同一个位置:字窑的地下。
天黑之后他关了台灯,在黑暗中坐着,脚踝处那本书在黑暗中极轻地翻了一页,纸张摩擦的声音清晰但短暂。他感觉到了那个方向。地面的路径已经标出了方向,但通往地下的门,可能还需要一样东西来打开。那件东西应该就在字窑的旧址附近,或者和地图上指向字窑下的虚线有关联。他没有急着去找,先把那些线索在纸上大致排列了一下,让它们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安其位,等时间到了再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