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省级方案改完的第二天早上,刚端起刘婶送来的豆浆还没来得及喝,就接到了孙建军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说省卫健委基层卫生处那边对偏远乡镇基础设施改造的条款有不同意见。
倒不是反对,是觉得经费核算方式需要再细化,让他和陈默上午一起去卫健委当面沟通。
“行,九点半我到培训中心跟你汇合。”
陈默挂了电话,把豆浆一口气喝完,正准备出门,余光扫到刘婶杂货铺门口堆着几个纸箱。
刘婶正弯着腰把受潮的商品一件一件往外搬,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左手不自觉地撑着后腰,那是腰椎间盘突出症的老毛病犯了。
陈默走过去帮忙把最重的那个纸箱搬起来,问她腰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刘婶直起腰捶了捶后腰,说不是腰的事,是这面墙的事。
她指了指杂货铺靠里的那面墙,墙根往上大约半米高的区域,墙皮起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碱花,摸上去潮乎乎的,像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衣服。
墙角堆着的几箱饮料纸箱底部全泡软了,一搬就散架,里面露出来的易拉罐上全是锈点。
刘婶叹了口气说这面墙每年梅雨季都返潮,今年特别厉害。
前几天下了那几场小雨之后墙皮就开始掉渣,找了好几个师傅来看都说老房子就这样没办法,只能等天气好了重新刷一遍。
“等天气好没用。”
陈默蹲下来用手指在墙根上按了按,指尖陷进去一个小坑,几秒后才慢慢弹回来,典型的基层受潮软化。
他又敲了敲墙面上中下三个位置,声音依次从沉闷到清脆,受潮区域大概在墙根往上四十到五十公分。
这面墙背靠着老居民楼的地基,楼体排水沟前几年翻修的时候被压坏了,雨水渗进地基顺着毛细作用往上爬,不解决外墙排水的问题,里面刷多少遍都是白搭。
“刘婶,这个能修,不过得把墙根这一截铲了重做防水,今天下午我过来帮你弄。”
刘婶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说你现在是大忙人,省里市里都找你写方案,哪有时间给我修墙。
陈默把豆浆杯子放在柜台上,已经转身往巷口走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说修墙不需要理由。
上午九点半,陈默准时到了市卫健委。
孙建军在门口等着,两个人一起进了小会议室。
省卫健委基层卫生处的代表是个四十来岁的科长,姓丁,戴一副无框眼镜。
面前摊着那份省级方案初稿,翻到“偏远乡镇基础设施配套”那一页时,手指定格在陈默手写的那条补充意见上。
丁科长的语气公事公办,说陈师傅这个想法是好的,但经费怎么核算、怎么监管、怎么避免重复建设,都需要有一套标准化的流程。
省里的钱不是那么好用的,每一笔都要有依据。
“不花省里的钱。”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回春堂技术团队出人出工,按成本价收费,比市场价低一半以上。”
“省里只负责把基础设施改造纳入试点配套政策,不负责买单。”
“乡镇卫生院如果自己没有预算,我们可以先做,费用分期付,不收利息。”
“预算明细里每一项都列清楚,透明到最后一颗螺丝钉。”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递给丁科长,这是他昨晚在改完方案之后连夜写的。
把墙体修复、管道改造、电路检修三个大项的成本构成、人工费、材料单价、工期估算全部列成表格。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上次给大坪乡和石桥乡做基础改造时的实际费用作为参考。
丁科长接过那份成本明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那页时手指停住了。
上面写着几行小字:“以上费用为成本价,如乡镇卫生院确有困难,可申请分期支付,不收利息。”
“回春堂技术团队承诺所有改造项目质保五年,五年内出现质量问题免费返工。”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如果按这个报价,他这边的顾虑基本可以消除,但需要财务处再审核一遍,下午之前给答复。
从卫健委出来,陈默骑三轮车去建材市场买了防潮底漆、防水涂料、抗碱腻子和一小桶面漆,又拐到老周店里要了一卷防裂网格带和一把新刮刀。
老周听说他要给刘婶修墙,从货架底下翻出一桶密封胶塞进他手里,说这个是防水的,墙角缝隙用它封一圈比什么都管用,不收钱算他赞助的。
下午两点,陈默准时出现在刘婶的杂货铺门口。
他把货架挪开,用铲刀开始铲墙皮,被水泡过的基层松软得像泡了水的饼干,铲刀轻轻一推就整片剥落下来,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基层。
砖缝之间还有几处细微的裂缝,水就是从这些裂缝里渗进来的。
陈默先处理外墙,从老居民楼的背面绕到杂货铺的墙根外,发现排水沟确实坏了一段,碎砖块堵在沟里,雨水排不出去就往地基里渗。
他把碎砖清干净,用老周给的密封胶封住裂缝,又找了块旧石棉瓦临时搭了个挡水坡。
处理完外墙回到铺子里,他开始做内墙修复。
先把砖基层上的霉斑用钢丝刷打磨干净,涂了一层防潮底漆,等底漆干透之后用抗碱腻子填补缝隙和凹陷。
刮腻子的时候老周蹲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普通人刮腻子是来回抹好几遍还不一定平,陈默一刀下去力道均匀收边利落,刮出来的墙面比原装的还平整。
最后滚涂面漆,乳胶漆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滚筒走过的区域跟原墙完美融合,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
三个小时,一面返潮发霉的破墙变回了干净平整的白墙。
刘婶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面墙,又看看满身灰尘的陈默,说以前只知道他会推拿,没想到修墙也这么利索,又问多少钱。
陈默把工具收进包里说巷子里的活不收钱,街坊之间不兴这个。
刘婶的眼眶一红,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冰水递过去,让他至少喝口水。
陈默接过水仰头灌了半瓶,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满身的水泥灰味。
傍晚,孙建军打来电话,说财务处审核通过了成本明细,偏远乡镇基础设施改造条款正式纳入省级试点方案配套政策。
丁科长特意让他转达一句话:方案里加的这条,可能会帮到很多像大坪乡那样连墙面都开裂了的卫生院。
陈默挂了电话在书桌前坐下,翻开工作日志记录今天的经过。
系统面板无声地弹了出来。
【当日综合评定:S】
【评定详情:完成省级试点方案经费条款论证并获通过、完成刘婶杂货铺外墙排水修复及内墙防潮处理】
【《房屋修缮专家》经验值+200】
【当前评级:b】
【距A级还需完成:乡镇培训体系外省复制验证、接骨膏多中心临床研究启动、省级方案正式纳入】
他关掉面板,在日志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手艺不分高低贵贱。
能治病的手和能修墙的手,是同一双手。
刘婶的墙修好了,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接骨膏多中心临床研究即将启动,老马下周要带队去外市做首批巡回督导,省级方案还需要跟四个试点地级市逐一对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把路灯昏黄的光筛成满地碎金。
巷子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老孙头修鞋机有节奏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