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很快到了。
坐堂的老大夫见谢临舟抱着个衣衫染血、鬓发散乱的姑娘进来,吓了一跳,连忙引他们到里间。
谢临舟小心地将陆今安放在诊榻上,对老大夫略一拱手:“有劳,这位姑娘手臂和腰侧被利刃所伤,烦请仔细处理,务必不要留疤。”
老大夫连声应下,查看伤口后松了口气:“公子放心,伤口不深,也未染毒,清洗上药,好生将养几日便无大碍,注意莫要碰水。”
清洗伤口时火辣辣的疼,陆今安咬着唇没出声。
谢临舟没有离开,就站在一旁看着。
他的目光沉静,不带任何狎昵,却让陆今安浑身不自在。
忽然想到他们共感着,所以现在她疼着,他们也跟疼。
想到这里,陆今安心里总算平衡了许多。
终于包扎妥当,老大夫又开了些内服外敷的药。
谢临舟付了诊金,接过药包,又看向陆今安:“陆小姐现在可能走动?还是需要谢某……”
“能走!”陆今安立刻从榻上下来,动作太快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谢临舟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药包递给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馆。
夕阳将街道染成暖金色,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谢临舟率先开口,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今日之事是谢某连累陆小姐了,那些人是冲我来的,当日必定道歉。”
陆今安连忙道:“不用不用!”
[你可别上门道歉了,要是秦雨薇知道我和你有关系,肯定要抓住机会说媒,想想就烦!]
陆今安道:“谢大人仇家不少。”
谢临舟笑了笑,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身在即位,难免树敌,只是没想到,他们下手这般快。”
离别之时,谢临舟叫住陆今安。
“今日陆小姐受惊了,谢某家在城南榆钱胡同,陆小姐日后若有何难处,或想起什么与今日之事相关的线索,可随时来寻。”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质地温润,上面只刻了一个简单的“谢”字,递给陆今安。
“这枚令牌,或许能帮陆小姐省去些通报的麻烦。”
陆今安没有立刻去接。
玉牌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接?还是不接?
接?不接?接?不接?
陆今安咬咬牙,接过玉牌。
玉牌触手生温,带着他指尖残留的一点凉意。
陆今安将玉牌攥紧,硌得掌心生疼:“那就……多谢谢公子了。”
谢临舟微微颔首:“应该的,天色不早,陆小姐衣衫不便,谢某雇辆马车送小姐回府吧。”
这一次,陆今安没有拒绝。
马车很快来了。
陆今安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谢临舟还站在原地,长身玉立,含笑目送,仿佛一位体贴周到、毫无威胁的世家公子。
马车驶动,帘子垂下,隔绝了视线。
陆今安靠在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到浑身骨头都像散架一样酸痛。
她摊开手掌,看了看那枚玉牌。
晚上的时候,陆今安躺在床上才想起没上药,起身下床,正要去拿药,就看到门被打开,从外面走来两人。
萧景臣和云渡川?
陆今安暗暗嘀咕:[他们两来干什么?]
系统:[你不受伤了嘛,伤口挺深的,不怕留疤啊?]
陆今安:[留疤有什么可怕的?我以前身体上很多地方都有疤啊。]
系统:[哦,我忘了,那就没啥了,应该是怕你疼得睡不着,过来给你治。]
陆今安和系统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面前,云渡川带着药箱,看来确实是来给她治伤。
陆今安睁大眼睛问道:“太子殿下,云神医,你们两个夜半三更来这里做什么?”
萧景臣瞥了她一眼,言简意赅道:“治伤。”
伤在腰侧,陆今安没什么心理负担,直接弄开衣服让云渡川看伤。
陆今安和两人都没什么话题聊,两人也不是爱说话的人。
云渡川治伤,萧景臣就坐在桌子前。
一时间沉默不语,只剩下陆今安时不时倒吸冷气的声音。
系统对陆今安的某些事情有些好奇:[我记得你说过,十八岁之后没收到这种伤,这是什么意思?]
陆今安眨了眨眼睛:[有吗,我什么时候说过。]
系统:[就是遇到那些杀手都时候。]
陆今安恍然大悟,随即有点疑惑:[你不知道我的过去?你不是系统吗?]
系统无语:[这……宿主私人事情,除非你允许,否则我没法知道。]
陆今安:[原来是这样啊。]
见陆今安一直避而不谈,系统更加好奇了,可是也知道应该是难过的事情,以至于不想回忆。
系统没问了。
就在这时,陆今安道:[哦,也没啥,被人打的呗,女人和男人都有。]
另外两个男人也看了过来一眼。
系统一愣,纠结又迟疑:[是……那个继父?]
陆今安眨了眨眼睛:[没有啊,他没打过我,最多就是想上我。]
系统:[……]
陆今安这样洒脱地说出这件事情,系统一下子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子。
叫你多说!叫你多问!
系统沉默好久都没说话。
陆今安笑嘻嘻道:[你怎么了?心疼我啊?]
系统以为她说一些感动的事情。
陆今安:[心疼我就让我当你爹,来,儿子,叫一声爹。]
系统:[……滚!]
一腔感动喂了狗!
云渡川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沾着的清凉药膏在空中凝滞了一瞬。
他垂着眼,睫毛在烛光下投出小片阴影,看不真切神色,只是继续将药膏细细涂抹在陆今安的伤口边缘。
陆今安毫无所觉,甚至因为系统那声气急败坏的“滚”而心情颇好地弯了弯嘴角。
“好了。”
云渡川仔细地包扎好纱布,指尖最后在边缘轻按了一下确保牢固:“每日换一次药,三日内不要沾水,饮食清淡。”
陆今安拉好衣衫,坐起身:“多谢云神医。”
云渡川收拾药箱,没有再看她,只是道:“不必多谢。”
萧景臣这时才站起来,走到床边。
烛火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陆今安身上,带来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他目光落在陆今安脸上,似乎在审视什么,又似乎只是寻常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