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少听见她笑，脚步慢下来，回头看她，脸上还红着：“你还笑？”
“挺好玩的。”王瑷说。
“好玩？”十二少瞪大眼睛，“你知道她是谁吗？整条庙街嘴巴最大的女人！明天早上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带了个女仔逛庙街！”
王瑷想了想：“那又怎样？”
十二少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你不懂。”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算命摊子，老头戴着墨镜，面前摆着一张八卦图，旁边竖着块牌子：“铁口直断，一卦三十。”
老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真瞎还是假瞎——忽然开口：“这位小姐，算一卦吧，你面相好，我给你打个折。”
王瑷脚步没停。
老头又说：“二十！二十就行！”
十二少回头喊了一句：“陈伯，你上次给我算的卦就没准过！”
“那是你不配合！”老头理直气壮，“算命这种事，心诚则灵！”
十二少摇摇头，带着王瑷拐进另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全是卖小吃的摊子，炒栗子的、烤鱿鱼的、炸臭豆腐的，油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王瑷被呛得咳了两声。
“快走快走。”十二少捂着鼻子，加快脚步。
穿过那条油烟巷，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小空地，摆着几张台球桌。
几个年轻人正在打球，球杆磕磕碰碰的，时不时传来一声“好球”或者“扑街”。
“要不要打一局？”十二少问。
王瑷看了看那些打球的人，都是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叼着烟，花衬衫敞着扣子，露出里面的背心。
“我不会。”王瑷说。
“我教你啊！”十二少已经走到一张空台前，从墙上取了根球杆，递给她，“很简单的，一学就会。”
王瑷接过球杆，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些叼着烟的少年。
那些人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试探。
“十二哥，你马子啊？”一个染黄毛的男孩子笑嘻嘻地问。
十二少这次没骂人，只是说了句：“少废话，拿三角框来。”
黄毛笑嘻嘻地去拿三角框，摆好球，拿走三角框，退到一边，但没走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热闹。
十二少站在王瑷身后，教她怎么握杆：“这样，手这样放，对，食指扣上来，不要太紧。”
王瑷的手白嫩纤细，球杆握在手里有点不协调。
“放松一点，”十二少说，“你就当是拿筷子。”
“拿筷子不是这样拿的。”王瑷说。
十二少噎了一下：“打个比方嘛。”
王瑷试着打了一杆，白球歪歪扭扭地滚出去，一个球都没碰到。
旁边的黄毛忍不住笑出声。
十二少回头瞪了他一眼，黄毛赶紧捂住嘴。
“再来再来，”十二少把白球摆回来，“这次瞄准了，看准那个号码球，对，就那个，打出去。”
王瑷又打了一杆，这回碰到了，但力道不够，球慢悠悠地滚到洞口，停住了，没掉进去。
黄毛又想笑，忍住了，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十二少也不教了，直接把球杆拿过来，俯身、瞄准、“啪”的一声，一个球应声落袋。
动作干净利落，跟他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哇。”王瑷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声。
十二少直起身，把球杆递回给她，嘴角往上翘了翘，想忍没忍住：“还行吧。”
“很厉害。”王瑷说。
十二少的耳朵根子又红了。
黄毛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十二哥，你脸红了！”
“滚！”十二少骂了一句，这回是真骂。
黄毛笑着跑了，边跑边回头喊：“十二哥谈恋爱了！我要告诉凤姐去！”
“你回来！”十二少想去追，黄毛已经跑没影了。
王瑷靠在台球桌边上，看着十二少气急败坏的样子，弯了弯嘴角。
十二少站在那儿，叹了口长气，一脸生无可恋：“完了，明天全庙街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十二少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开，抓了抓头发，“算了算了，打球打球。”
他又摆了一局球，这次没让王瑷打，自己一杆一杆地打给她看。
白球在绿色的台面上滚动，撞击，落袋，声音清脆好听。
庙街的喧闹远远地传过来，混着晚风和油烟味。
……
十二少和王瑷回到城寨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城寨外面的巷口站着两个龙城帮的小弟，一人叼着根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他们靠墙站着，百无聊赖地看着巷子口进出的几个夜归人。
见到十二少的摩托车驶过来，认出了车和人，二话没说，把嘴里的烟拿下来，侧身让开了路。
摩托车拐进去，在狭窄的巷道里七拐八弯，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溅起一小片积水。
王瑷的哈欠一个接一个，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坐在后座，手搭在十二少肩膀上，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懒得理。
十二少在前面开车，被她传染，也跟着打了两个哈欠，眼睛眯了一下，差点没看清前面的路。
“到了！”十二少停好摩托车，等王瑷跳下来，自己也跟着下来，把车钥匙揣进裤兜里。
城寨这时候还没完全安静下来。
头顶上密密麻麻的电线把天空切成无数块，晾衣杆上挂着不知谁家的衣服，在夜风里轻轻晃。
远处传来麻将牌哗啦哗啦的声响，夹杂着谁家电视里的粤语残片对白，隐隐约约的。
楼道里飘出一股药材汤的味道，混着潮湿的霉味，是城寨特有的气息。
“你回去吧，我找得到路！”王瑷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水珠，拿手背擦了擦。
“是不是累了？”十二少看她那副困得不行的样子，想着是不是带她逛得太久了，把她累着了。
他平时在庙街晃到凌晨两三点都不觉得什么，但王瑷不一样，一看就是那种作息规矩的人。
“没有，就是困！”王瑷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带着困意。
她确实不习惯熬夜，哪怕在城寨住着，作息也一直规律得很，晚上十点多就睡了。
跟十二少、信一他们这些混社团的夜猫子不是一路人，他们越到晚上精神越好，她是一到点眼皮就打架。
“我送你回去！”十二少说。
“不用，几步路的距离！”王瑷摆摆手，拒绝道。
她看着瘦瘦弱弱的，可不代表她真的弱。
再说城寨里头，龙城帮的地盘，哪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敢来招惹她？
但是十二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