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义龙举兵五千进犯我犬山城,诸将可有办法?”
话音刚落,织田家第一猛将柴田胜家当即跨步出列,声如洪钟:“主公,末将愿领兵前往抵御!”
“末将也请命出战!”
“……在下只需百人,便可扼守要道,阻敌于城下!”
帐下诸将纷纷拱手请战,战意高涨。
可上座的织田信长却漫不经心打着哈欠,神色慵懒,半点急切之意也无。
这时丹羽长秀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劝谏:“诸位万万不可轻视斋藤家兵力!据探报,此次领兵前来的是斋藤家赫赫有名的日根野兄弟,二人勇武兼备、深谙军略,绝非泛泛之辈,麾下日根野众更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不可轻敌啊!”
“哼,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徒罢了!”柴田胜家面露不屑,显然看不惯丹羽长秀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模样,昂声喝道,“末将此战,必将其一举击溃!”
丹羽长秀闻言微微摇头,神色依旧凝重,并未因柴田胜家的傲气而松口。
“柴田大人勇武冠绝织田,在下自然知晓。”他语调沉稳,字字恳切,“但日根野兄弟常年镇守美浓边境,屡破邻邦来犯之敌,作战悍勇且极为狡诈。其部曲皆是精选的死士,以精悍的长枪阵法闻名,五千兵马看似不多,实则是斋藤义龙刻意整编的精锐主力,绝非临时征召的农兵可比。犬山城地势虽险,可若轻敌冒进,一旦被敌军寻得破绽,城池危矣。”
帐内方才高涨的战意稍稍平复几分。
诸将心中皆有数,丹羽长秀素来谨慎持重,从无虚言,他特意警示,此事定然不容小觑。
柴田胜家双目圆睁,紧握腰间太刀刀柄,甲叶随动作发出清脆的摩擦声,满脸桀骜:“丹羽大人太过谨小慎微!我织田军连年征战,破敌无数,区区美浓偏将、五千之众,何足惧哉!”
“末将只需两千精兵,出城列阵,一日之内必破日根野军,斩敌将首级献于主公座前!”
悍将锐气,咄咄逼人,帐下无人再敢辩驳。
就在文武僵持之际,上座忽然传来一声轻嗤。
织田信长终于抬眼,慵懒的睡意尽数褪去,狭长的眼眸里藏着漠然的锋芒,他斜倚主位,单手支着下颌,一身常服随性不羁,却自带睥睨天下的威压。
“一日破敌?”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帐中所有嘈杂。
柴田胜家闻声立刻收势,躬身拱手:“请主公准许!”
信长扫视阶下诸将,目光缓缓掠过神色凝重的丹羽长秀、战意昂扬的诸将,最后落向城外风云涌动的天际,唇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
“可笑。”
二字落下,满帐寂静。
无人知晓主公此言何意,是笑胜家轻敌,还是笑斋藤义龙不自量力。
片刻后,信长缓缓坐直身形,散漫的语气骤然冷冽:“斋藤义龙,弑父夺权,窃据美浓,整日觊觎我尾张疆土,今日终于敢抻头来犯,倒是有几分胆子。”
“五千精锐,日根野双将,确实是他压箱底的本事了。”
他精准道出敌军底细,可见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将敌情了然于心。
丹羽长秀心中一松,连忙拱手:“主公既知敌军精锐,还请三思,当以稳守为主,徐徐破敌。”
“稳守?”信长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我织田信长的城池,从来只主动破敌,岂有被动死守之理?”
话音一转,他朗声发令,声震整座本阵:“权六。”
“末将在!”胜家立刻膝行上前,躬身听令。
“予你两千足轻,三百武士,即刻出城,不与敌军纠缠缠斗。”信长语速不急不缓,军令清晰严明,“不求一日破敌,但要牢牢拖住日根野两军,只守不攻,佯装疲弱,诱敌深入。”
柴田胜家微微一怔,素来喜好冲锋陷阵的他,虽不解主公为何让自己隐忍示弱,却依旧沉声领命:“遵命!”
紧接着,信长看向身侧静默待命的年轻武将,目光沉稳笃定:
“又左卫门,你领三百旗本武士,潜伏于城西山林隘口。待日根野兄弟全力猛攻胜家阵列、后防空虚之际,即刻奇袭敌军后路,截断其粮草旗帜,乱其军心。”
前田又左卫门立即叩谢,表示绝不辜负主公信任。
与此同时,织田信长环视四周,看向末席阴影处的小院一树,不禁心生一计,继续说道。
“小院一树听令,着你即可调集自己领内足轻,跟随在又左卫门身边,听候调遣吧!”
帐中诸将闻讯皆是一愣,纷纷侧目看向后面一脸平静的小院一树。
“遵命!”
还不等众人反应,织田信长猛然站起身来,眼神锐利地看着众人,掷地有声地开口道。
“本次对阵,需诸位同心竭力,击败来犯之敌……”
“噢——”
同年六月十六日,军队开拔。
只见为首的柴田胜家骑在大马之上,一身黑漆铁胴大铠,两边肩膀上的巨幅赤木栴檀板被烈日照耀反光。
左手旁马下小姓高高举着自己的巨甲楸型赤红兜,而另一旁则是自己马印——金蝶丸,一副巨大金色扇形,表面绘制蝴蝶纹样。
而随后,紧随而来的便前田又左卫门,即前田利家。同样一袭兜胴,只不过是通身赤红,脸带半具鬼面,活脱脱一个世间恶鬼。
最后,便是小院一树一行人,较之前面二位,小院一树身上的甲具便简陋的多了。
也就比普通武士强一些罢了……
这次,小院一树总共聚集三千足轻,由麾下大将大仓堪兵卫率领,而神代铁之介与权八郎两人为自己旗本武士。
另外,其中还有蜂须贺正胜所率的十余铁炮组,这回将是他们首战。
至于鬼木兵库、藏田又七等人则被留守于清洲城内,时刻注意着城内动静。
街道两旁,聚集着大量看热闹的居民,其中不乏呼喊与送别。
马上,小院一树一脸冷漠,紧紧攥着手中缰绳,悄声与身旁的堪兵卫、小六等人商议。
“都听着,此役咱们为兵,冤家为将,千万不能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只要谋求功勋,咱们便所向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