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把厚厚一摞违约合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纸张震得桌面上的咖啡杯直晃荡。
杯里的褐色液体洒了出来，顺着桌沿滴在地毯上。
“苏董，这是刚收到的最后一份解约书。”
“城南的百草堂宁愿赔咱们三倍违约金，也不肯把仓库里的那批当归发出来。”
李秘书眼圈红透了。
她嗓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打听清楚了，是百年药王谷放的话。”
“谁敢卖一株草药给苏家，就是跟药王谷死磕到底！”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
她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解约书。
指尖捏得纸页边缘发皱，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药王谷在江南省医药界一手遮天。”
“我们这种刚挂牌的新公司，哪里入得了他们的眼？”
“他们怎么会花这么大力气来盯死我们？”
李秘书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是叶天辰！之前在江州医学研讨会上被陆特助当众拆穿的那个庸医！”
陆野靠在真皮沙发上，听到这个名字挑了挑眉。
他把手里的车厘子核吐进垃圾篓里，拍了拍手。
“那个把人往死里治的半吊子？”
“他还没找个桥洞抹脖子，居然跑回省城告洋状了？”
李秘书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用力点头。
“叶天辰早年是药王谷的弃徒。”
“他在江州身败名裂后连夜逃回省城，跪在药王谷少谷主的别墅门前磕了一夜的头。”
“他添油加醋把咱们的新药配方吹得天花乱坠。”
“不仅如此，他还偷拍了苏董的照片递了上去。”
苏清寒听到这里，脸色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把那份解约书揉成一团，砸在办公桌上。
李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少谷主看了照片和配方就发了话。”
“他说苏家不仅要乖乖交出新药的所有核心专利权。”
“苏董还得亲自去药王谷的大宅，给他当个端茶倒水的通房丫头。”
“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就让咱们在江南省一根草叶子都买不到！”
“放肆！”
苏清寒手里的黑金签字笔啪地断成两截。
墨水溅在白衬衫的袖口上，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胸前的纽扣绷得笔直。
苏清寒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咽喉。
她掌管苏氏集团这么多年，商场上的肮脏手段见了不少。
但这种明目张胆的抢掠和羞辱，还是头一次碰到。
这群人根本没把苏家当成平等的商业对手。
而是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
苏氏集团为了这款新药砸进了账面上全部的流动资金。
眼看要在省城铺开销路，各大医院的预售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现在突然被人釜底抽薪断了原材料。
工厂的无菌生产线一旦停转。
交不上货面临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天价索赔。
这笔违约金足够让苏氏集团破产清算三次。
齐家没做成的事，药王谷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做成。
“库房里的存货还能撑多久？”
苏清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李秘书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
“最多撑到明天下午三点。”
“明晚第一批货就要发往省一院。”
“交不出来就要面临五千万的违约罚款，这还只是一家的金额。”
“后面还有十几家渠道商排着队等要货。”
苏清寒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多了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娜，给我订一张去隔壁北江省的高铁票。”
“我要亲自过去找那边的药材商。”
“就算是加价五倍，我也得把这批救命的草药拉回来。”
“苏董，来不及的。”
李秘书急得直跺脚，眼看着就要崩溃了。
“北江省离咱们这儿六百多公里。”
“就算您今晚连夜谈下来了，大货车开回来也赶不上明天的生产进度。”
“更何况药王谷的名头在整个华东地区都响当当。”
“外省的那些老狐狸，未必敢为了咱们去触药王谷的霉头啊。”
苏清寒咬着牙站起身。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套在身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来不及也得去！”
“我苏清寒就算去求去借去给别人低头。”
“也绝不可能给那个什么狗屁少谷主当玩物！”
她踩着高跟鞋就要往外走，鞋跟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婆，大热天的跑什么长途啊。”
陆野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踩着酒店的软底拖鞋走到办公桌前。
身子往旁边一挪，直接挡住了苏清寒的去路。
“高铁上的盒饭又贵又难吃，你这娇生惯养的胃哪受得了。”
苏清寒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血直冲脑门。
“你让开！”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工厂几千号人等着米下锅，晚一分钟咱们就得破产跳楼！”
陆野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手腕微微发力，把她硬生生按回了宽大的老板椅上。
陆野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轻柔，和刚才按人的霸道截然不同。
“外面的太阳毒着呢，出去跑一圈晒黑了怎么办？”
“你就在这空调房里好好待着喝咖啡。”
“这事儿交给我来办。”
苏清寒甩开他的手。
“交给你办？你懂草药的行情吗？你认识几个渠道商？”
陆野单手撑着桌面，俯下身子看着苏清寒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两个人离得很近，陆野甚至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打在自己下巴上。
“破产？你当我这老公是买来当摆设的？”
“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半吊子。”
“加上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二世祖。”
“就想掐断苏家的脖子？”
“他们也配？”
苏清寒别过头，不想看他那双满不在乎的眼睛。
“那是百年药王谷！”
“他们在医药界积累的人脉深不见底。”
“一句话就能封杀所有的供应商，让整个行业抵制我们。”
“你能打有什么用？”
“你还能拿刀架在几百个药材商脖子上，逼他们卖药给我们吗！”
陆野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弄。
他站直身子走到旁边的真皮沙发前坐下。
双腿交叠架在昂贵的玻璃茶几上，身子往后一靠。
他拿起摆在小圆桌上的那部老式座机电话。
手指在按键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
“逼人强买强卖那种粗活我可不干。”
“那是街头小瘪三的做派。”
他转头看向焦头烂额的苏清寒。
眼底闪过一抹掌控一切的张狂与霸气。
“断我老婆的药材？”
“真以为这天下的药材是他们药王谷说了算？”
“我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