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因为丛越的发言，朝着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向发展。
和昨天闹哄哄的鸡窝鸭窝不一样，今天的会议室格外安静。
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还有埋头奋笔疾书的。
这样的沉默过了半个多小时，王振邦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指节，把大家的注意力收回来。
关于手术方案，今天就先讨论到这里。”他看向丛越：
“丛医生，要麻烦你把方案整理成文，给大家再好好看看，还要报给上级领导。”
丛越点点头：“好的，今天就能写出来，需要贵医院给我腾出一个地方。”
王振邦呵呵一笑：“不用这么生分，你现在是我们医院心胸外科特聘专家，办公的地点早就给你安排好了。”
丛越差点忘了自己还挂名了个专家的名号。
“还有一件事。”王振邦还是看着丛越。
“主刀医生的人选已经定了，法国那边指定要你，但助手的位置还在争论，在座的几位都有意愿，丛医生，你自己有没有倾向？”
许国栋闻言眉头一挑。
昨天王振邦还在犹豫要不要向上申请更换主刀，但现在听他的意思，是已经认可丛越作为主刀了。
也对，交出这么优秀的手术方案，王振邦心服口服也是正常。
主刀没有争议，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一助的位置。
丛越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付敏。
付敏朝他微微摇头。
丛越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转头对王振邦说：“这台手术的重要性已经超出了医学的范畴，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不明白，手术团队还是需要王院长您操心。”
王振邦肉眼可见地对丛越的态度感到满意。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刘志远就咬着烟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王院长，您要是愿意让我上一助，我没意见。”
大家都有些惊讶。
昨天抢主刀位置抢得最凶的就是刘志远，没想到，今天他一反常态，居然主动请求给丛越当一助。
丛越看了刘志远一眼，发现他的耳朵尖有点发红。
从最开始的坐姿来看，此人绝对是刺头中的刺头，现在他服气了。
付敏第二个举手，“王院长，我觉得我也有能力胜任一助的位置，希望您可以考虑考虑我。”
最终还是没能在会议上决定人选。
散会后，王振邦亲自把丛越和田宏志带到办公室里，这是一个单人办公室，临时改造成适合双人使用。
“这段时间，你们就在这里办公，回头我让医务科的人带你们参观医院。”
丛越向他道谢：“我想先参观一下手术室，熟悉器械，法国那边，应该有提供一批器械和机器吧。”
说到这个问题，王振邦笑得眼角的皱纹多了好几条。
“是，他们给我们提供了一批仪器，前两天就已经到了，我们腾出了医院里最好的手术室安装。”
波拿巴公爵信不过首都医院的治疗环境，在手术敲定以后，第一时间在法国采购了最先进的手术仪器。
什么体外循环机、呼吸机等等，全都空运送往首都医院。
并且那边已经说了，不管手术结果如何，这批设备是赠送给首都医院的，过后不会要回。
原本京市好几个医院齐头并进，都很优秀，这一下，首都医院在设备上直接拔高了一个层次，远远超过其他医院。
首都医院的领导，以及王振邦为此了乐了好几天。
其他医院的领导只能痛惜扼腕，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去争取，让手术落在自己医院。
寒暄几句，王振邦先离开，医院里还有很多别的工作等着他。
胡德明来了，他带着两人参观了医院，又去手术室看过。
等他们回来时，付敏就在办公室里等着。
胡德明要告辞，田宏志借口上洗手间，也出去了，把办公室留给两人说话。
“都看过了？感觉怎么样？”付敏问。
丛越说：“很好，设备果然是全球最先进的，这样一来，手术的成功率还能再提高。”
“是好设备，我们院长来参观过，馋的啊，恨不得把手术抢过去，不过我们那毕竟是军区医院，不太合适。”
丛越四处看了看，没找到搪瓷杯和暖水壶，估计医院还没给他们准备，也就没法给付敏倒茶。
没关系，付敏不会在意这些。
他邀请付敏坐下来，“舅妈，刚才在会议上，我没有提议你当一助……”
付敏抬手打断他：“我也不想你开口替我争取，你别得罪人，也别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再说。”
她露出自信的笑容：“就算没有我们之间的亲戚关系，我凭自己的本事也能进那个手术室。”
丛越也笑了起来。
付敏只找他聊了几句，便起身要走：“你尽快把手术方案写好，今天晚上到家里吃个饭？”
“行，如果工作完成了，我就去您家里，还要见一见舅舅和表妹。”
果然。
付敏故意含糊了话术，只说“家里”，丛越却强调要去周家，他果然是不想回纪家的。
若是从前，付敏会替周勤芳感到难过，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心里没什么波动。
“下班以后我来找你，我借医院的汽车，接上你回家。”
“好啊，正好我带了些边疆的特产，昨天没来得及收拾，今天怎么也得给你们送过去。”
付敏不再打扰他，转身出门，再把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
写手术方案对丛越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中午饭点刚过，他就已经把方案书提交给王振邦。
卢卡斯还没抵达京市，丛越只能回到办公室，一遍遍地看法国方面发来的资料。
中途，王振邦拿着方案书来了一趟，在办公室里，和丛越以及田宏志三人详细探讨了一遍。
到了下班时间，丛越不再久留，收拾好桌面走出医院，在医院大楼下等付敏。
“小越！”
丛越刚站定，就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看到周勤芳提着手提包，兴高采烈地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