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队出发的前两天,天还没蒙蒙亮,张弛就带着五个侦察兵先行动了身。 每人就背一个不大的战术包,塞着侦察装备、三天的干粮和净水,连多余的换洗衣物都没带,轻装简从,直奔湘西县城打前站。
姜知予提前半个月就把关系都打通了,省厅的批文开得齐全,县里林业、文旅那边都打过招呼。 按说过去直接对接就行,犯不着提前这么早动身,可张弛性子急,说早去两天早摸底,省得大部队到了抓瞎。
车是改装的越野车,喷着地质科考的标识,看着跟正经公务车一模一样。 开上高速往南走,窗外的景致慢慢就变了。
楼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路两边的树从杨树槐树变成了成片的杉树和毛竹。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点潮湿的草木味,还有点淡淡的土腥气,跟京都干燥的风完全两样。
开了快十二个小时,过了十几条隧道,天擦黑的时候才进湘西县城。 县城不大,就两条主街顺着山坳铺开,路边支着油布棚子,卖腊肉、苞谷酒、干笋和各种山货。
空气里飘着烟熏腊肉的香味,混着点老木头的霉味和湿土气。 路两边都是木头吊脚楼,一半搭在岸上一半悬着,窗户口黑沉沉的,挂着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
偶尔有狗叫,声音又尖又远,在山坳里打个转又飘回来。 街上的人都穿得厚,说话口音拐着弯,尾音往上挑,跟唱歌似的,听着有点费劲。
张弛找了家县政府旁边的招待所,把东西放下。 没歇十分钟,就带着两个人往县林业局走,赶在下班前把对接的事儿办了。
接待他们的是个老股长,姓王,晒得黝黑,脸上都是褶子,手指上有老茧,指甲缝里还带着点泥。 一看就是常年跑山里的主儿,见了省厅的批文,态度挺客气,转身就给他们倒茶。
王股长指着墙上挂的大幅山林地图,点着武陵山那一片红圈。 说这一片都是未开发区,山高路险,毒虫野兽也多,你们科考可以,但莫往深里头钻,不安全。
张弛顺嘴问,有啥不安全的,不就是山高路陡嘛,我们装备都齐。 王股长摇摇头,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压低了声音。
老辈人传得邪乎,说深山里有走尸。 还有人半夜进山砍柴,听见洞里头有唱戏的声音,玄得很。
他吧嗒了口烟,又补了句,当然了,都是老一辈瞎传的。 不过你们还是小心点好,别往深处去,就在外围转转就行。
张弛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点头,说您放心,我们就外围考察,绝不深入。 又顺嘴打听,本地有没有常在山里跑的向导,我们路不熟,想找个熟路的。
王股长摆摆手,说现在没人敢往深处去。 也就盘山镇刘家的人,常年在山里转,不过你们别招惹他们。
那家人是吃土货的,三代了,心黑得很。 手里有家伙,外地来的同行敢抢食,都被他们堵在山里收拾过。
从林业局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街边上的棚子都点了马灯,昏黄的光晃来晃去,更显得小城偏得很。
张弛没回招待所,找了街拐角的老茶馆。 要了壶苞谷茶,找了个靠门的角落坐下,听旁边本地人摆龙门阵。
茶馆里烟味重,混着茶味和汗味,坐的都是本地汉子,裹着头巾,穿蓝布褂。 一个个嗓门都大,聊山里的货,聊镇上的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刘老三。
张弛慢悠悠喝着茶,耳朵竖得老高。 七七八八听了一下午,算是把刘家的底摸得明明白白。
盘山镇的刘老三,是本地土夫子的头头,吃这碗饭吃了三代。 手底下养了十几号人,有土铳,有撬棍,还有专门看山的熟手,对武陵山的沟沟坎坎比自己家后院还熟。
本地人背地里都说,刘家的心黑手狠。 前阵子有伙广西来的同行,不懂规矩,偷偷进山摸货,被刘老三他们堵在山里头。
装备都给缴了,人被揍了一顿,扔在半山坡上。 差点没冻死,还是村里人上山砍柴发现的,捡了条命。
这阵子刘老三盯得特别紧,天天派人在主山口卡着。 好像是知道山里有大货,就等着摸准位置下手,外来的人想进山,都得过他这道关。
张弛心里有数了。 看来这刘家就是本地的地头蛇,也在找那座丹炉墓。 看这样子,还没摸到正门,不然也不会天天在山口卡着放哨。
坐到大半夜,听得差不多了,张弛才起身回招待所。 关上门,拉上窗帘,拿出加密通讯器,给总部发第一份详细情报。
把县城对接的情况、刘家的底细、山里的走尸传闻,都写得明明白白。 最后还补了一句,本地老乡嘴紧得很,一打听深山的事都打哈哈,不像装的,看样子这地方确实有点邪乎。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京都这边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坐在书房里,对着屏幕慢慢翻着张弛传回来的情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桌上摊着湘西的地方志,还有那张羊皮残图。 我对着情报里的描述,一点点跟地图上的标记对应。
正看得入神,书房门轻轻响了一声。 苏烬瑶端着个白瓷炖盅进来,身上披着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松松挽着,应该是刚起来。
看见我还坐在书桌前,她皱了皱眉。 走过来把炖盅轻轻放在桌上,说炖了点银耳,看你灯亮着,就知道你又熬到现在,先喝点,别凉了。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点冰糖的清味。 眼睛还盯着屏幕,说张弛到县城了,摸了点情况,本地有伙土夫子也盯着这块,三代了,路熟得很。
苏烬瑶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情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伸手就拿过我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敲,直接给张弛回消息。
字打得不多,语气却硬得很。 只探外围,不碰洞门,不准擅自深入。 出事,你自己负责。
发完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眉头还皱着,明显不太高兴。 我笑了,抬头看她,说你这么凶干嘛,张弛心里有数,不会乱来。
苏烬瑶转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行,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他有数?真要是看见墓门了,谁知道会不会为了抢功往前闯。
前锋要是折了,你肯定要亲自进山去看。 到时候你又要逞强,非要自己往前冲,我说的对不对。
她伸手轻轻攥着我的手腕,指尖有点凉,力道却不小。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你不能有事。
这趟山,你必须安安稳稳跟在我身边。 半步都不许往前冲,听见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带着点偏执的狠劲儿。 你要是敢伤一根毫毛,我就把整座山封了。 谁也别想进去,谁也别想让你冒险。
我心里一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哄她。 知道了知道了,都听你的。 我不逞强,有你在,我往前冲什么。
她这才缓和下来,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陪我一起看着屏幕。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说这地方听着就邪乎,咱们装备虽然都备齐了,也别大意。
我点点头,说嗯,我知道。 越是邪乎,越说明里面有东西,要是平平常常的,罗伦斯也不会追一辈子。
俩人就这么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城市安安静静的,只有零星的灯光亮着。
可我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湘西深山的样子了。 层层叠叠的山,密不透风的林,藏在山壁藤蔓后面的溶洞,还有流传了千年的走尸传闻。
还有盘山镇虎视眈眈的刘老三,那群本地土夫子。 这一趟进山,注定不会太平。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痒。 就想亲自走进去,揭开那层蒙了千年的面纱,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是长生秘术,还是惊天骗局。 是吃人的药人,还是古人故弄玄虚。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羊皮残图,指尖轻轻点在湘西那处标记上。 路已经铺好了,接下来,就该一步步往前走了。
苏烬瑶靠在我肩膀上,呼吸轻轻扫过我脖子。 有点痒,也有点暖。
她没说话,就安安静静陪着我。 我知道,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她都会站在我前面,替我挡着。
心里一踏实,反倒有点困了。 我放下图纸,说走吧,睡觉去,明天还有得忙呢。
她嗯了一声,站起身,顺手拉着我的手。 俩人并肩往卧室走,脚步轻轻的,没惊动夜里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