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云栖半山的院子里飘着桂花香。
苏烬瑶靠在躺椅上,左肩的纱布拆了大半,只剩薄薄一层。
医生说恢复得好,再过一周就能全拆了。
她手里拿个小喷壶,给阶前的桂花浇水。
浇两下就回头看我一眼,跟打卡点名似的。
我坐在石桌旁看报纸,被她看得好笑。
“看什么呢,专心浇你的花。”
她撇撇嘴,放下喷壶蹭过来。
“看我老公不行啊。”
“一天不看八百遍,我心里不踏实。”
正腻歪着,姜知予快步从屋里走出来。
脸色带着点郑重。
“苏总,沈总。”
“市公安局的李局,还有国安那边的王队,到门口了。”
“说专程过来拜访您。”
苏烬瑶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
“来得还挺快。”
“码头的事刚出,就上门示好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角。
“请进吧,去会客厅。”
我跟着她起身。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砚瑶集团是辖区的压舱石,快万亿的体量,年纳税上百亿。
出了码头命案这种事,官方肯定要上门表个态。
既是安抚,也是示好。
会客厅里,两个人已经等着了。
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是市局的李副局长。
旁边一个瘦高点的,穿便装,是国安的王队长。
看见我们进来,两人立刻起身,伸手过来握。
“苏总,沈总,久仰大名啊。”
李局笑得很客气。
“早就想过来拜访,一直没腾出空。”
“今天正好顺路,过来看看。”
寒暄了几句,分宾主坐下。
保姆端上茶,退了出去。
李局率先开口,直奔主题。
“苏总,城郊码头的事,我们听说了。”
“下面的人已经在全力查了,肯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次过来,也是想跟你们对接一下。”
“最近跨境的经济犯罪有点多,外籍可疑人员也不少。”
“我们打算成立个专项工作专班,专门盯这块。”
“你们做海外贸易的,接触面广,要是有什么线索,随时跟我们说。”
“我们这边,全力配合。”
话说得很敞亮,姿态也放得低。
说白了,就是卖苏烬瑶面子。
省里都打过招呼,砚瑶集团是重点民营企业标杆。
合规纳税,体量巨大,国家都需要这样的企业撑场面。
地方上自然得捧着。
苏烬瑶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多谢李局,多谢王队。”
“码头的事,我们也正配合辖区警方调查。”
“我们做正经生意的,当然希望环境安稳。”
“以后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我们肯定义不容辞。”
“线索这边,我们风控部门要是发现异常,也会第一时间跟你们通报。”
话说得滴水不漏,得体又大方。
完全是大企业家的范儿。
可桌底下,她的手悄悄伸过来,攥住了我的手。
指尖还轻轻挠我手心,小动作不断。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面不改色地跟李局说话,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手上却越攥越紧,跟怕我跑了似的。
王队也接话,说苏总放心。
“以后你们企业有什么安保上的需求,或者遇到什么麻烦。”
“直接跟我们说就行。”
“保护企业合法权益,是我们应该做的。”
又聊了大概半小时。
从跨境贸易聊到本地投资,东拉西扯了一阵。
两人起身告辞。
“不打扰苏总忙了,我们先回去。”
“专班成立了,我再通知你们。”
李局笑着说。
苏烬瑶起身送客。
“知予,替我送送两位领导。”
姜知予点点头,引着两人往外走。
等人都走没影了。
苏烬瑶立刻就瘫了,往沙发上一靠,长舒一口气。
“累死我了。”
“跟这些人说话真费脑子,每一句都得掂量着来。”
“生怕说错半句,落人口实。”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嘛,苏总。”
我笑着逗她。
她白了我一眼,往我怀里蹭。
“还不是为了咱们以后办事方便。”
“罗伦斯那家伙把手伸进来了,咱们总得有官方渠道。”
“不然光靠咱们自己,很多事不好办。”
她说着,仰头看我。
眼神里带着点小得意。
“怎么样,你老婆厉害吧?”
“以后在京都,没人敢随便动咱们。”
我捏了捏她的脸。
“厉害,最厉害了。”
她才满意,又黏上来。
“对了,刚才我跟李局握手,你都不吃醋啊?”
她皱着鼻子,一脸不乐意。
“你都没反应,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哭笑不得。
“工作而已,吃什么醋。”
“不行不行,就得吃醋。”
她不依不饶,缠在我身上撒娇。
“你不吃就是不在乎我。”
闹了好半天,我低头吻了她一口。
她才消停,乖乖靠在我怀里。
同一时间,市区。
砚瑶大厦楼下。
中午饭点,人来人往。
苏晚晴刚从电梯出来,打算去对面吃碗面。
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一阵撒泼的哭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
抬头一看,果然。
她妈刘桂兰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哎呀大家来评评理啊!”
“女儿发财了就不认爹妈了啊!”
“儿子要结婚买房,她一分钱都不肯出啊!”
“黑心肝的白眼狼啊!”
她爸苏建国蹲在旁边,抽着烟,一脸苦大仇深。
弟弟苏浩宇靠在柱子上,吊儿郎当的,还时不时跟围观的人搭腔。
周围围了二三十号人,都是公司同事和过路的,指指点点的。
苏晚晴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浑身都气得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你们来干什么?”
声音都有点抖。
“之前不是签了断绝协议了吗?”
“钱也给你们了,还来闹什么?”
刘桂兰一听,立刻从地上弹起来。
指着苏晚晴的鼻子就骂。
“什么协议?我没签过!”
“那是你逼我们签的,不算数!”
“你弟弟要结婚买房子,二十万首付都不肯出?”
“你现在身家几百万,拿二十万怎么了?”
“当姐姐的给弟弟买房,天经地义!”
苏建国也站起来,跟着搭腔。
“就是,晚晴,你不能这么自私。”
“你弟弟是咱们苏家的根,你不管他谁管他?”
苏浩宇在旁边撇撇嘴。
“姐,你就别装了。”
“你这么大的公司上班,还缺这点钱?”
“赶紧给我转二十万,我们就走。”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苏晚晴站在那儿,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想走,被刘桂兰拦住去路。
想报警,又觉得家丑不可外扬,闹大了更丢人。
正僵持着,手机响了。
是林虎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声音都带着哭腔。
“林虎……”
“你快来,他们又来闹了。”
林虎那边刚结束训练,满头大汗。
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抄起外套就往外走。
“大刚,带上两个人,跟我走!”
大刚他们正在擦器械,闻言立刻放下东西跟上。
四个人开着越野车,一路狂飙往砚瑶大厦赶。
十几分钟就到了。
车往门口一停,林虎推开车门就下来了。
黑着脸,一身煞气。
大刚他们三个跟在后面,个个一米八几的个子,肌肉鼓鼓的。
往那儿一站,自带压迫感。
围观的人一看这架势,立刻噤声,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虎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苏晚晴拉到身后护着。
抬眼扫了苏建国一家三口一眼。
声音不大,却带着冰碴子。
“闹够了没有?”
刘桂兰愣了一下,随即又撒起泼来。
“你谁啊你!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哪儿来的野小子,赶紧走开!”
林虎冷笑一声。
“我是她男人。”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冲大刚抬了抬下巴。
“把东西拿出来。”
大刚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展开。
正是当初签的断绝关系协议。
白纸黑字,还有三个人的签字按手印。
“看清楚了。”
林虎开口。
“当初你们拿了十万块,自愿签的断绝协议。”
“从今往后,各不相干。”
“现在又来闹?真当没王法了?”
苏浩宇嘴硬,往前凑了一步。
“十万块够干嘛的?”
“我姐现在这么有钱,给我买个房怎么了?”
“那是我姐,又不是你姐,你管得着吗?”
大刚往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冷得很。
苏浩宇吓得立刻往后缩了缩。
林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再跟你们说最后一遍。”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再敢来公司闹,再敢骚扰苏晚晴。”
“我立刻报警,寻衅滋事,够你们蹲半个月的。”
“还有,京都就这么大。”
“真惹火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在这儿待不下去。”
“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股狠劲儿。
都是从战场上拼下来的,真发起狠来,那股杀气不是普通人受得了的。
苏建国夫妇都是老实巴交的老百姓,哪儿见过这个。
当时就怂了。
刘桂兰也不撒泼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苏建国赶紧陪着笑。
“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就是来看看女儿。”
“走走走,咱们走。”
他拉着刘桂兰,又拽了拽苏浩宇。
一家三口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看没热闹了,也渐渐散了。
门口终于清净了。
苏晚晴靠在林虎怀里,肩膀微微发抖。
眼圈红得厉害。
“对不起…… 让你看笑话了。”
她声音闷闷的。
林虎伸手把她抱紧。
“傻话。”
“你是我媳妇,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没事了,啊。”
“以后他们不敢来了。”
他抬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
“走,吃饭去。”
“想吃什么,老公请你。”
苏晚晴点点头,埋在他怀里。
晚上,市区公寓。
吃完饭,苏晚晴坐在沙发上,还有点闷闷不乐。
抱着抱枕,看着窗外发呆。
林虎洗了碗出来,端了杯热牛奶给她。
“别想了,啊。”
“不就是几个闲人嘛,不值当生气。”
苏晚晴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我就是觉得丢人。”
“公司楼下那么多人看着,以后我怎么上班啊。”
她声音小小的。
林虎坐下来,把她揽进怀里。
“怕什么,谁爱说谁说去。”
“谁敢嚼舌根,我去收拾他。”
“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来,我直接把他们扔出去。”
苏晚晴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棱角分明。
她心里一暖,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林虎。”
“有你真好。”
林虎笑了,低头吻住她。
暖黄的灯光下,影子交叠在一起。
温柔得不像话。
另一边,云栖半山。
夜色渐深。
我和苏烬瑶站在露台上,看山下的万家灯火。
风一吹,带着桂花香。
“今天官方的人,还算靠谱。”
苏烬瑶靠在我怀里,轻声说。
“有这条线,以后办事方便多了。”
“罗伦斯想在国内搞事,也得先掂量掂量。”
我点点头。
“嗯,明面上有官方盯着,他不敢太放肆。”
“咱们暗地里再摸他的线,双线并行。”
苏烬瑶嗯了一声。
转过身,胳膊勾住我的脖子。
仰起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忙了一天正事,都没好好跟你黏糊。”
她小声说。
“补偿我。”
我笑了,低头吻她。
她的唇软软的,带着点桂花的甜香。
夜风凉凉的,怀里的人暖暖的。
缠缠绵绵,吻了很久。
直到她喘不过气,才微微退开。
鼻尖抵着我的鼻尖,呼吸温热。
“沈砚舟。”
“你是我的。”
“一辈子都是。”
我抱着她,轻轻应了一声。
“嗯,是你的。”
夜色越来越浓。
山下的灯火明明灭灭。
谁都知道,这平静只是表面。
罗伦斯的暗线还在潜伏,麻烦事一件接一件。
但只要怀里的人在,身边的兄弟在。
就没什么可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