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铺盖卷,早上收起来了。”
彭羿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走到骡棚前看了看骡子。
骡子正低头嚼着昨晚二小撒的一把干稻草,嚼得很慢,像是在吃一种不太满意但勉强可以接受的食物。
彭羿从骡车上掏出一个布口袋,里面是他昨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米糠和碎玉米,倒了半盆在骡子面前的石槽里。
骡子嗅了嗅,立刻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尾巴舒服地左右甩着。
二小蹲在石槽旁边看骡子吃料,伸手摸了摸骡子油光水滑的鬃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
“羿哥,其实骡子喂稻草就行,以前队里的大青骡冬天也是吃干草的,掺一把豆饼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稻草只能填肚子,不长膘。”
彭羿把布口袋扎好放在骡棚旁边的架子上。
“不用省料,米糠和玉米每天照这个量喂,稻草管够,料不能断。骡子吃得好,毛色才亮,体力才足。以后干活拉车,全指着它出力。”
二小点了点头,在脑子里默默记下了,他羿哥说骡子要喂好料,那就一定得是好料。
至于米糠和玉米从哪来的,他没过问太多,跟着羿哥这么久了,他早就习惯了不去刨根问底。
骡子吃饱喝足,精神头十足地打了个响鼻。
彭羿把缰绳解下来,拍了拍骡子的脖颈,对正在收拾骡棚的二小交代道:“我去趟乡里,你在家干点活。”
“啥活?”
彭羿走到蓄水池旁边,指着那个挖了一半的池子边缘。
“池塘边上用石头垒一圈围栏。”
二小挠了挠头,看了看池子又看了看彭羿:“垒围栏干啥?蓄水池边上搭一个石板就行,我看河边上有洗菜板,大伙都在那洗菜洗衣服。”
“将来有小孩呢?”
彭羿头也不回地套着骡车:“小孩在院子里跑,一个不留神掉进池子里,这池子挖得有点深。垒了围栏,小孩子不会掉下去。”
二小愣了两秒,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羿哥,你想得可真长远。这媳妇还没过门呢,就惦记上小孩了?”
“你不懂。”
彭羿目光飘向远方,翻身坐上骡车:“这是我欠她们的。”
二小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糊涂,想追问,彭羿已经轻轻一抖缰绳,骡车吱吱呀呀地出了院门。
骡车在乡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快到乡里的时候,彭羿没有直接往街上赶,而是把骡车拐下路面,沿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往路边一个土坡后面绕。
土坡不大,但刚好挡住路面的视线,坡上长满了密密匝匝的野酸枣树,枝叶交错,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土坡后面的情形。
他在土坡后面找了块平整的地方,从骡车上取下一根削尖的木桩,用石头砸进地里,把骡子的缰绳系在木桩上。
又给骡子留了半桶水和一把米糠,然后拍了拍手上的土,步行往乡邮政所走去。
邮政所门口,一辆绿色的大卡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车厢上刷着“北京第二轧钢厂”几个白色大字,车头的保险杠上蹭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马建国正靠在车门上抽烟,地上已经扔了三个烟头。
看到彭羿从街角拐过来,他把手里的半截烟往地上一扔,大步迎上来,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
“彭兄弟!可算等着你了!”
马建国一把握住彭羿的手,那只手又粗又热,掌心里全是汗:“野猪呢?你不是说打到了吗?在哪儿呢?”
“在外面放着呢。”
彭羿笑着抽回手:“一大车野猪拉到大街上太惹眼,我怕惹麻烦,没把车赶进来。”
“对对对,谨慎点好!”
马建国一把拉住彭羿的胳膊就往外走:“走走走,上我的车!咱们开过去拉!”
彭羿上了卡车的副驾驶座。
驾驶室里一股机油和旱烟混合的味道,座椅上铺着一张磨破了边的旧毯子。
车厢里还蹲着两个穿蓝工装的年轻小伙子,看到彭羿上车,都好奇地打量着他。
马建国发动了卡车,柴油机轰隆隆地响起来,整个车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在彭羿的指引下把车开出了乡里,沿着乡道走了几分钟,拐下土路,绕到了那个土坡前面。
“就这儿,停吧。”
彭羿跳下车:“马师傅,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赶车。”
马建国探出车窗喊了一句:“要不要帮忙?”
“不用,马上回来。”
彭羿绕过土坡,走到酸枣树丛后面。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过来,这才把意识沉入木牌空间。
他在里面随便挑了十头野猪,从空间里放出来,整整齐齐码在骡车的车架上,用麻绳简单固定了几道。
做完这一切,他解开骡子的缰绳,赶着骡车从土坡后面绕了出来。
马建国站在卡车旁边,远远看到骡车上的野猪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围着骡车走了一圈,挨个翻了翻野猪的鬃毛和獠牙,越看越高兴,最后站在车旁边咧着嘴笑了。
“行啊彭兄弟!这才几天工夫,真让你打着了!还这么多!”
他回头朝卡车喊了一嗓子:“小张!小李!把地磅秤抬下来!”
两个小伙子从车厢里搬下来一台铁皮地磅秤,四个壮劳力一起使力才把它稳稳当当搁在地上。
马建国亲自掌秤,两个小伙子负责搬运,彭羿在旁边记数。
十头野猪一头一头地过秤。
两个小伙子一边抬猪一边兴高采烈地议论。
这个说食堂大师傅红烧野猪肉的手艺是一绝,那个说厂里已经三个月没发过肉票了,今天总算能让工人们沾点荤腥。
他们的工装袖口都磨得发白了,手上的茧子又厚又硬,一看就是在车间里干重活的一线工人。
十头野猪全部过完秤,马建国拿着账本算了好一阵,抬起头来报了个数。
“总共八百二十斤。彭兄弟,按黑市价,一块八一斤~”
“一块五。”彭羿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