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来：“进来。”
青年推开门，侧身让彭羿进去，自己在门外等着。
屋里烟气弥漫。
一张简陋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黑脸膛的汉子，三十来岁，膀大腰圆，光着的两条胳膊上各纹了一条盘龙。
桌上一盏煤油灯，照得他半张脸明晃晃的，另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身后站着两个精壮的小伙子，都在抽烟。
大黑哥上下打量了彭羿一番，目光在他头上的布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把布袋摘了吧，到我这儿不用遮遮掩掩。”
彭羿犹豫了一下，把布袋摘了下来。
大黑哥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确认是一张生面孔，便朝桌对面的板凳努了努嘴：“坐。”
彭羿在他对面坐下：“我想买枪。”
“买枪干什么？”
“我是猎人，上山打猎，需要家伙。”
大黑哥点了点头，对身后一个小伙子挥了挥手。那小伙子转身走到墙角，从一个蛇皮袋里往外掏东西。
先拿出来的是一支长枪，枪身修长，木质枪托磨得发亮，枪管上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
彭羿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莫辛甘纳步枪。
老毛子的货，二战时期的经典步枪，虽然不如五六半先进，但威力大、精度高、可靠性强，打个野猪绰绰有余。
小伙子又从蛇皮袋里掏出三支手枪，一字排开放在桌上，三支都是勃朗宁，品相不一。
有一支枪身上的烤蓝几乎完好，枪柄贴片严丝合缝，一看就是保养得当的好货；另一支品相稍差，烤蓝有磨损但不影响使用；最后一支则明显老旧，枪柄上有裂纹，扳机护圈也松了。
“这支和这支。”彭羿指了指品相最好的两支勃朗宁，又指了指那支莫辛甘纳：“加上这支步枪。子弹有多少？”
大黑哥看了小伙子一眼。小伙子弯腰在蛇皮袋里翻了翻，掏出几个油纸包。
“步枪弹，剩两盒，一盒五十发，一共一百发。手枪弹也剩两盒，也是一百发。就这些了，最近查得紧，不好弄。”
彭羿心里算了一下，两百发子弹，不多，但够用了，他又不是去打仗，打猎加防身，绰绰有余。
“多少钱？”
“连枪带子弹，六百。”大黑哥伸出两根手指：“不讲价。”
这个价格在1958年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资。
但彭羿知道，在黑市上，枪支本来就是最贵的商品。风险最大，渠道最少，能弄到就不错了，价钱反而在其次。
“我没带那么多现金。”
大黑哥的脸沉了下来：“不带钱你来干什么？”
“我用东西换。”
“什么东西？”
“四头野猪。”
大黑哥愣了一下。他身后那两个小伙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微微撇了撇，显然不太相信。四头野猪不是小数目，一个人不可能打到这么多。
“野猪？”大黑哥靠在椅背上，抱起两条粗壮的胳膊，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你能有四头？”
“四头。”
大黑哥笑了，是那种“你吹牛被我抓住了”的笑，他身后的两个小伙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四头野猪？你一个人打四头野猪？”大黑哥前倾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兄弟，在我这儿吹牛可没好处。”
“跟我来。”彭羿站起身。
大黑哥的笑容收了收。他盯着彭羿看了两秒，那双被煤油灯照得发亮的眼睛在彭羿脸上扫了一个来回，大概是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表情里找到心虚的痕迹，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行。”大黑哥站起身，对身后的两个小伙子一挥手：“走，跟这位兄弟走一趟。要是敢耍我～”
彭羿领着大黑哥和他两个手下出了木屋，穿过树林，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得林间忽明忽暗。
四个人走了将近一刻钟，来到一处山坳，四周围全是密密匝匝的老树，遮天蔽月，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儿等着。”彭羿摆了摆手：“我去找同伴拿野猪。”
大黑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停下了脚步，他身后的两个小伙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把手伸进了裤兜里。
彭羿注意到了，那里鼓鼓囊囊的，多半揣着家伙。
彭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树林深处，拐了个弯，消失在大黑哥三人的视线之外。
他走了一百来步，确认对方看不见自己了，才停下。四处看了看，没有人，没有动静，只有夜风穿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他在空间里面挑了四头最大的野猪，每头都在百斤以上，有两头甚至接近一百二十斤。
他一头一头地把野猪从空间里丢出来，四头野猪扑通扑通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在幽暗的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那股子野猪特有的腥膻味已经散开了。
彭羿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味道散得更远些，才转身往回走。
“好了。”他走到大黑哥面前：“跟我来。”
大黑哥带着两个手下跟着彭羿走到山坳深处，当他们看到地上那四头野猪时，三个人全愣住了。
四头野猪并排躺在林间的空地上，最大的那头少说也有一百二十斤。
月光照在野猪身上，那画面又壮观又诡异。
大黑哥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几只野猪。
全都新鲜得很，死了不超过一天。
他站起身来，表情完全变了，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兄弟，你叫什么？”大黑哥的语气比刚才热络了十倍。
“彭羿。”
“彭兄弟，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大黑哥伸出手来，那只大手握住了彭羿的手，使劲摇了摇。
“以后你打了猎物，尽管送过来，价钱绝对公道。你也不用半夜三更跑到黑市来，直接来那个小木屋找我就行。”
彭羿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大黑哥了。”
“客气什么，自家兄弟。”大黑哥一边说，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递给彭羿：“这个给你，算是见面礼。”
彭羿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步枪弹，五十发。他抬头看了大黑哥一眼，大黑哥正咧嘴笑着。
“来而不往非礼也。”大黑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给了我这么大一笔生意，多送一盒子弹算什么。对了，你刚才看上的那两支勃朗宁和步枪，还有子弹，都在小李那里，回去就拿给你。”
大黑哥转身冲身后的小伙子吼了一嗓子：“去，叫几个人来，把这四头野猪抬回去。”
小伙子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彭羿把子弹收好，跟着大黑哥回了小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