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三狐疑地拿起那张纸，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
.他只上过两年扫盲班，认字不多，但上面盖的红章他是认识的。
“这是，供销社的章？”苏老三抬起头：“这上面写的什么？”
老钟头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指点在那纸上面：“这是供销社开的采购证明！上面写着，彭羿作为猎户，凭狩猎山货与供销社签订收购协议，享受特批供应待遇！”
他抬起头，挑着眉毛看着苏老三：“老三，这张纸的意思是，彭羿打到的猎物，供销社包收！还可以买到内部调剂商品！你看到那匹布没有？就是凭这个买的！”
院子里又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但这回的声调明显不一样了。
“供销社包收？那可不愁销路啊！”
“好东西送到供销社，比送到集市上还省事！”
“不用票就能买东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彭羿等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开口：“苏叔，不光供销社，北京第二轧钢厂、北京第三纺织厂的采购员，都跟我要了联系方式，野猪肉他们有多少要多少，现金结算，绝不拖欠。”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纸条，放在石桌上：“这上面有单位名称和电话号码，您要是信不过，可以随时去核实。打一头野猪，够一家人吃一年的口粮。”
乡亲们的议论声忽然安静了。
苏老三的喉结动了动，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嗓门在人群后面炸开了。
“让开！让开！我是他二婶！我倒要听听，他拿什么娶媳妇！”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二婶拽着二叔挤了进来，二婶额头上冒着汗，显然是收到消息后一路跑来的，胸脯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凶。
二叔照例缩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哟，都在呢？”二婶一进院子就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目光在满桌子的彩礼上扫了一圈，嘴角往下撇了撇：“东西倒是不少，也不知道是借的还是怎么来的。”
她转过身，对着苏老三和苏婶大声说：“苏家的，我是他二婶，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这小子把房子都给我们了，现在他自己连个窝都没有！娶媳妇？娶回来住哪儿？总不能让人家闺女跟着他睡露天吧？”
苏婶的脸色变了变，看向彭羿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狐疑：“房子？怎么回事？”
“婶子，房子的事是这样的。”彭羿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二婶，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二婶跟我做了个交易，我家那三间老房子换她三十立方土方，土方什么时候运到我的新宅基地上，房子什么时候归她。现在土方还没运完，房子还是我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让二婶心里一哆嗦：“对了，二婶，你今天要是不来，我还得去找你，说好的三十方土，你得抓紧了。早运完早交房，晚运完嘛～这房子我可以随时交给队里。”
二婶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半天，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回头瞪了二叔一眼，二叔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就，就这几天！”二婶憋出一句：“这几天肯定给你挖完！”
“那就好。”彭羿不再理她，转过身对着苏老三：“苏叔，刚才说到房子的事，我正好跟您说说。”
他站直了身体，站的稳稳当当，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我已经在村后山坡上划好了宅基地，老钟叔批了三亩，半个月之内，我能在那里盖起三间新房子，有墙有顶，能住人，比一般人家的土坯房结实。”
半个月？三间房？
院子里炸开了锅，乡亲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这小子疯了吧”的表情。
盖房子哪有半个月的？打地基、脱土坯、晾干、上梁、覆顶，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半个月盖三间房，那盖出来的房子能住人么，怕不是风一吹就倒了。
二婶尖笑了一声：“半个月？你当你自己是鲁班转世呢？半个月能搭个窝棚就不错了！”
彭羿没有理她，只是平静地迎上苏老三的目光。
苏老三脸上那层阴晴不定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考量。他重新点上一袋烟，吸了两口。
“口说无凭，半个月，盖好三间房，能住人的那种。做到了，这桩婚事我点头。做不到～”他把烟袋往石桌上磕了磕：“你以后就别来了。”
“当家的！”苏婶急了，拽了拽苏老三的袖子：“你怎么～”
“我自有分寸。”苏老三抬手打断了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彭羿：“彭羿，你敢不敢应？”
彭羿迎上他的目光：“半个月之内，盖好三间房。空口无凭，立字为据，老钟叔作证。如果我做到了，半个月后我跟晚晴成亲！”
老钟头狐疑的看了看彭羿，悄悄拉住彭羿的衣角，低声问道：“你有把握么？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钟叔您放心，其实房子的土坯我已经订好了，只要运回来直接盖上就行，您放心，半个月准够！”彭羿凑到钟叔耳边轻声保证。
“好！”老钟头一拍大腿：“我作证！今天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话都说清楚了。老三，你这也是为女儿着想，情理之中。彭羿，你小子有这份志气，叔替你爹高兴！”
苏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苏老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苏婶终究没忍住，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就算房子盖好了，也不能这么早就把晚晴嫁出去。马上就是秋收了，家里六口人，就指望晚晴帮忙干活呢。她走了，家里的活谁干？弟弟妹妹谁带？”
这话说得倒是在理。苏晚晴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从小到大，弟弟妹妹都是她带大的。洗衣做饭喂鸡喂猪，田里的活她也顶半个壮劳力。她要是嫁出去了，苏家确实要伤筋动骨。
苏晚晴急了：“娘！我嫁出去了也能回来帮忙！”
“你闭嘴！”苏婶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