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羿回头一看,供销社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口口袋上插着两支钢笔。一看就是个当领导的。
“我是供销社的主任,姓吴。”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过来:“刚才看你跟那几个采购员聊得挺热络?”
彭羿心里一动,笑着点了点头:“吴主任好。就是随便聊聊,打听打听行情。”
吴主任看了看门口那两辆卡车和还在斗嘴的采购员们,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这帮家伙,隔三差五就来堵门口,把卖山货的老乡都抢光了。我们供销社的收购任务都完不成,我这个主任当得窝囊啊。”
他转过头,打量着彭羿,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小伙子,听你刚才说你有猎物,你是猎户?”
“是的,吴主任。”彭羿面不改色地说:“山里长大的,打猎是把好手。”
“好!”吴主任一拍手:“我就喜欢跟有本事的人打交道。小彭同志,你到我办公室来坐坐,咱们聊聊。”
彭羿跟着吴主任进了供销社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木头办公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两个铁皮文件柜。
桌上摆着一部黑色的拨号电话,在这个年代也算是身份的象征。
吴主任关上门,给彭羿倒了杯白开水,示意他坐下。
“小彭同志,我就开门见山了。”吴主任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也看到了,外面那些采购员个个都在抢山货。我们供销社虽然是国营单位,但收购任务年年都要完成。最近上头催得紧,要求我们加大对农副产品的收购力度,保障城市供应。”
他叹了口气,端起自己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可问题是,东西就那么多,谁抢到算谁的。我们供销社是坐商,不能像他们那样跑出去堵老乡。”
“你要是有什么山货、猎物,直接送到供销社来,我保证给你最好的价钱。而且~”
吴主任压低声音,凑近了:“我们供销社内部有些紧俏商品,外面买不到,很多需要票证的我也有调整额度,我可以直接换给你。”
彭羿装作好奇地问:“吴主任,供销社这边,都收些什么?”
“什么都收!”吴主任掰着手指头数:“山货类的,木耳、蘑菇、核桃、板栗、榛子,有多少收多少。肉类就更不用说了,野猪、野兔、野鸡、狍子,活的死的都要。还有药材,天麻、黄芪、党参、柴胡,只要你能挖到,我们全收。”
他往门口瞥了一眼,又压低声音:“而且我这边也是现金结算,你拿了钱直接就能在供销社里买东西,一条龙服务。”
彭羿笑了。
这吴主任是个精明人,但他的精明恰好帮了彭羿。供销社作为国营单位,确实在资金和货源上都有优势。
更重要的是,供销社手里有票证资源,布票、糖票、肥皂票、煤油票,这些对普通农民来说比钱还金贵的东西,供销社主任有权“灵活处理”。
有了供销社这条线,他以后买东西、换物资就方便多了。
“吴主任。”彭羿站起身:“既然您这么看得起我,那我也不客气。以后打到的猎物、采到的山货,我优先送到您这儿来。不过咱们先说好,价钱得公道。”
“那必须公道!”吴主任喜笑颜开,也跟着站起来,隔着桌子握住彭羿的手。
“小彭同志,咱们一言为定!你要是能给供销社供应足够的山货,以后你在供销社买东西,我亲自给你批条子,要什么给什么!”
“成交。”
彭羿跟吴主任握了握手,心里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野猪、山货、供销社、采购员,这四条线串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变现通道。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条通道,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改善自己和苏晚晴的生活。
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拿未来的东西,所有的收入都有合法的来源:打猎和采山货,在1957年的农村是天经地义的营生。
从供销社出来,彭羿没急着去布料柜台,而是先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把各种商品的价格在心里过了一遍。
暖水瓶:三元五角一个。手电筒:二元八角一个,电池二角一节。搪瓷脸盆:一元二角一个。肥皂:一角五分一块。白糖:七角二分一斤。煤油:三角一斤。
这些后世看来便宜得不像话的东西,在这个年代却是普通农民需要反复掂量才能买的奢侈品。一个工分只值几分钱,干一天活挣的工分还不够买一块肥皂。
彭羿把这些价格牢牢记在心里,然后走到布料柜台前。
布料的品种比他想象的多。蓝布、灰布、黑布、花布,纯棉的、混纺的,价格从两三角一尺到一元多一尺不等。
彭羿心里有数了。今天主要是踩点,把供销社的商品种类、价格和供销社主任的关系打通,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从供销社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余晖给小镇的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金色。
彭羿站在供销社门口,伸了个懒腰,从怀里摸出那个煮鸡蛋,剥开壳几口吃掉,又喝了几口自己带的水,踏上了回村的路。
十五里山路,他走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了。彭羿没回家,直接去了二小家。
二小正蹲在院子里啃红薯,看到彭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吓了一跳:“羿哥?你干啥去了,一整天没见人?”
“去乡里了。”彭羿在他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二小,你听我说,咱们有一条发财的路子了。”
“啥路子?”二小从地上跳起来。
“打猎。山里的野猪、野兔、山鸡,城里的工厂抢着收,现金结算。供销社也收,有多少要多少。”
二小脸上的兴奋一下子变成了困惑:“打猎?羿哥,咱俩谁打过猎啊?那玩意儿又不是杀鸡,野猪可是会拱死人的!”
“我打过。”彭羿面不改色:“以前跟山里的老猎户学过,只是一直没用上。你放心,我有办法。”
二小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出于对彭羿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那成,你说咋干就咋干。不过打猎得用猎枪吧?咱上哪弄枪去?”
“先用别的办法。”彭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跟我去大队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