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姑娘,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布衫,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脸蛋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苏晚晴。
是他前世欠了一辈子、悔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苏晚晴。
“晚晴。”彭羿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苏晚晴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耳根却红了:“彭羿哥,你怎么这样看人家。你还没回答我呢,他们说你明天要跟着王富贵去南方,是真的吗?”
彭羿看着她羞红的脸颊,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七月的太阳,明亮又温暖。
“不走。”他说得斩钉截铁:“我哪儿也不去。晚晴,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晚晴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什么话?”
彭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晚晴,我不逃荒了。我要留下来,娶你!”
苏晚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愣愣地站在原地。那张被太阳晒红的小脸,一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眼中满是泪水:“你,你终于肯娶我了!”
说完,她垂下头,转身就要跑。
彭羿哪里肯让她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手腕纤细柔软,带着少女独有的温热。
“是我从前糊涂,总想着出去闯,丢下你一个人担惊受怕。这辈子我再也不走了,绝不负你!”
彭羿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晚晴,你等我,明天一早我就去你家提亲。你爹要五斤白面,我就给他五斤白面。他要金山银山,我也给你搬来。”
苏晚晴被他握着手腕,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抬起头,看着彭羿那双像是有火在烧的眼睛,忽然觉得今天的彭羿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彭羿虽然喜欢她,但总是吊儿郎当的,说起话来没个正形。
可今天的彭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赌咒发誓,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和深情,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可是,”苏晚晴咬着嘴唇:“五斤白面呢,你家也没有余粮,你上哪儿弄去?难不成你要去偷去抢?彭羿哥,你别为了我去做傻事,咱们的事可以慢慢想办法,你别干傻事啊。”
彭羿哈哈大笑起来。
傻事?他上辈子做的就是傻事!傻到放弃了这么好的姑娘,傻到把自己的一切给了白眼狼,傻到八十多岁了才跪在坟前说对不起。
但那些傻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放心,我有办法。”他温柔地说,松开了她的手腕:“晚晴,你回家等着。从明天开始,谁也不能再欺负你,谁也不能逼你嫁你不喜欢的人。你这一辈子,只会嫁给一个人。”
“谁?”苏晚晴红着脸,明知故问。
“彭羿。”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挺直了腰板,像是在对着天地宣告:“这辈子,你是我的。”
苏晚晴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她咬着嘴唇看了彭羿一眼,然后转身就跑。那两条大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两条欢快的小鱼。
跑出去十几步,她忽然停住了,回过头来,冲着彭羿大声说道:“彭羿哥!你说话算话!你要是不来,我恨你一辈子!”
说完,她一扭头,跑远了。
彭羿靠在门框上,望着那个跑远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六十多年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踏实过。
“来,我一定来。”他喃喃自语,手指隔着衣服按在胸口的木牌上:“晚晴,这一世,我哪儿也不去了。”
说完,他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此时空间里的景象让他瞪大了眼睛!
空间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五袋十斤装的白面、两袋白糖、几包食盐、两箱纯净水,还有崭新的毛巾和肥皂。
而且彭羿还发现一个细节,彭宇贴心的给这些都换了包装,用的都是看不出年代的老旧包装纸和麻布袋子。
彭羿欣慰的点点头,只觉得这个孙子很合自己心意,是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
一边想着这些,彭羿一边找出家里的破粮食袋,装了五斤白面,提着向二小家走去。
这个兄弟一定要留下来,不能让他跟着王富贵去送死。
离秋收还有一个多月,送点粮食过去,先让他们家安稳度过这段日子再说。
彭羿提着布袋子,沿着村道往二小家走。
二小家住在村东头,两间破土房,院墙塌了半截,用酸枣枝胡乱堵着。
红星大队几百户人家,大都是这样的土房子,只有王富贵家有祖传下来的大院。
彭羿走到院门口,正要喊人,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二小你咋就这么死心眼呢?南边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花花世界!咱们去了那边,进工厂、挣大钱,还愁吃不饱饭?”
声音油滑,带着一股子浮夸的热乎劲儿。
彭羿脸色一冷,这是王富贵,这家伙果然来了。
“可是,”二小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憋着一肚子话说不出来:“我都跟羿哥说好了,俺不走了。富贵哥,你自己去吧。”
“羿哥?彭羿?”王富贵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屑:“他家穷得连耗子都搬家了!二小你别傻了,他一个穷光蛋,你跟着他都快饿死了!”
彭羿听到这儿,不再犹豫,推门进了院子。
“哟,王少爷,说谁穷光蛋呢?”
王富贵正背对着院门,唾沫横飞地劝说着二小,听到声音猛地回头。
站在院子里的彭羿,穿着打补丁的土布褂子,脚上一双露了脚趾的破布鞋,怎么看怎么寒酸。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渗人,直直地扎过来。
王富贵没来由地心里一虚,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股子纨绔子弟的派头。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彭羿啊。”
王富贵笑呵呵地迎上来,油头粉面的脸上堆满了虚情假意。
“我正跟二小说呢,咱们哥仨一道去南方多好。路上互相也有个照应,到了那边我认识人,保管给你们安排好活计,一个月能挣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彭羿面前晃了晃,得意洋洋地说:“二十块钱!咱在村里刨一年地都挣不来这个数!”
彭羿没接他的话茬,径直走到二小身边,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才转过身来正对着王富贵。
“王富贵,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彭羿的语气平静:“我跟二小说好了,不走,留下来。南方再好,我们不眼馋。”
王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看了看二小,又看了看彭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说彭羿,你傻不傻?”王富贵的语气变了,不再假惺惺地热乎,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你也不看看今年啥光景?地里的棒子叶都卷成筒了,秋收能有几颗粮食?留下来?留下来等着饿死?”
他上下打量着彭羿,眼神轻蔑到了极点:“你要是自己犯傻也就算了,你还拉着二小一起?他家里还有个老娘要养呢,跟着你喝西北风?”
二小急了,涨红了脸想辩解:“富贵哥你别说羿哥了,是我自己不想走。”
“二小。”彭羿抬手拦住他,眼睛盯着王富贵,一字一句地说:“我犯傻?王富贵,谁说我们会饿死的,你看看这是啥?”
彭羿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布袋子。他把袋口解开,往王富贵面前一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