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转。”
“跑步——走！”
随着李传文再次下令。
队伍如同一头苏醒的猛虎。
浩浩荡荡，向着城北方向狂奔而去。
……
城北。
芦苇荡深处。
狂风卷起漫天芦花。
李开山带着手下，准时抵达。
三十里的路程。
耗时不到一个时辰。
若是旁人，此刻早已累得像狗一样喘粗气。
可看看这群少年。
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脚步轻盈，连汗都没出多少。
仿佛只是在郊游散步。
李开山对此并不意外。
哼，这些小子。
天天跟着老子翻山越岭，早就练出了一身硬骨头。
这点距离，对这群经过魔鬼特训的少年来说，简直不算什么。
李开山平日里没少给他们加练。
八极拳的刚猛，八段锦的柔韧，天天雷打不动地练着。
如今这些半大小子，体魄早已脱胎换骨，一个个生龙活虎，似下山猛虎。
队伍悄然摸到了芦苇荡边缘。
视野豁然开朗。
浩渺烟波映入眼帘，水面上细碎金光跳跃，波光潋滟。
乍看之下，风光旖旎，令人心旷神怡。
“爹，这景致真不错，倒有几分赵家裕的韵味。”
“二哥扯淡，哪比得上咱后山那个池子大？”
“五弟懂什么，这在城里可是稀罕景儿！”
李家众子望着眼前美景，忍不住七嘴八舌地闲聊起来。
李开山闻言，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闭嘴！别整那些没用的，干活！”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向前探路。
众人噤声，迅速跟进。
侦查员李传智更是冲在最前，细致排查每一处草丛。
然而不过片刻。
李传智忽然折返，一路小跑归来。
“爹，前面动静不对，像是有交火！”
“交火？”
李开山心头一紧。
当即挥手示意全军止步。
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前方隐隐传来沉闷声响。
确实像是炮击！
但节奏怪异，绝非正规迫击炮的频率。
李开山心中疑惑：
“难道是意大利炮？”
那玩意儿专轰城门楼，荒郊野岭的，谁闲得蛋疼用那大家伙？
不管三七二十一。
李开山果断下令：
“全体戒备，准备冲锋！”
李家子弟闻令，立刻调整姿态，蓄势待发。
可预想中的冲锋号迟迟未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老爹这是要玩哪出？
李开山等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回头吼道：
“司号员，你发什么呆，怎么还不吹号？”
目光投向五小子李传义。
此时，怯生生的声音才悠悠飘来：
“爹……我的冲锋号忘在家里了。”
“忘家里了？”
李开山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滚远点！败家玩意儿！”
他嗓门极大，震得周围空气都颤了颤。
紧接着，他冲着手下一吼：
“一班长，带两个人，去给我抓个活的回来！”
“得令！”
李传文动作利落，立刻立正敬礼。
转身带上三弟李传杰、四弟李传仁，猫着腰往前头摸去。
没过多久。
前头动静大了。
吵吵嚷嚷的，听着就不像正经事。
李传杰跑得气喘吁吁，折返回来。
冲到李开山跟前，站定。
沉声汇报：
“爹，前面有男女鬼混呢！”
“胡搞？”
李开山眉毛挑了挑。
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大冷天的，冻得嘎嘣脆。
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搞这些？
难怪这仗打得热火朝天。
瘾真不小。
念头刚起，李开山大手一挥：
“走，过去瞧瞧。”
这种年月，搞破鞋可是重罪。
道德败坏到了极点。
简直是烂透了根。
几步路的事。
众人很快抵达现场。
李传杰和李传仁已经把那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一男一女，僵持在原地。
女子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头颅垂得极低，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男子生得四方脸，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精明与狡黠。
此刻，他正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李家兄弟。
毕竟好事被打断。
换谁都得急眼。
不过，当男子余光瞥见走来的李开山时。
那股嚣张气焰瞬间熄了一半。
他强撑着面子，喊道：
“你们想干嘛？犯法的是我们吗？”
李开山听得直乐。
搞破鞋虽未入刑。
但在当下风气里。
这就是十恶不赦的大逆不道。
一旦坐实，轻则关押，重则游街批斗。
这小子嘴还挺硬。
可李开山目光一扫。
看清对方面容后。
心里那点疑惑瞬间消散。
难怪刚才远远看着觉得眼熟。
原来是个老相识。
至于具体是哪位。
现实里头倒是没见过几次面。
冷风刮脸，这种鬼天气也就只有两对狗男女敢溜达出来。
男的是红星轧钢厂二把手，李副厂长。
女的是食堂帮厨刘岚。
这俩人长得那叫一个贼眉鼠眼，站在那儿跟做贼似的。
李开山没急着放行，反而饶有兴致地凑上前去。
“名字？干啥的？”
李副厂长一听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
为了掩人耳目，他立马扯了个假名糊弄：
“我叫李峰，机修厂的！”
话音刚落，李开山眼神骤冷。
“放屁！说真话！”
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森然：“不然直接扭送保卫科，你自己选。”
“保卫科”
三个字一出，李副厂长脸色煞白。
要是搞破鞋的事闹大，他在厂里的面子往哪搁？
仕途基本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求生欲让他瞬间怂了，声音都在抖：
“行……我叫李有为，轧钢厂主任。”
李开山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名字起得真是讽刺。
明明是个副职，非叫主任。
不过姓氏和工种倒是蒙混过关了。
接着，他目光转向旁边的刘岚。
女人被盯得浑身发毛，刚想编瞎话，看到李副厂长那惨样，立刻把舌头咽回肚子里。
她低着头，嗫嚅道：
“刘岚，职工。”
态度还算端正。
李开山懒得再折腾他们，侧身让出一条道。
挥手赶人：
“滚吧，别让我看见你们。”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远了。
临走前，李副厂长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李开山。
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绝不再跟这煞星碰面。
刘岚也是满脸惊恐，生怕被记住长相。
看着那两道狼狈背影消失在拐角，李开山冷笑一声。
大冷天的 ，也不怕冻掉蛋。
转头一看，一群李家小子还傻站在原地发呆。
李开山眉头一挑，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别在那装死，手脚麻利点！”
李开山一声暴喝，震得芦苇叶上的霜花都抖了三抖。
李家那几个半大小子吓得一激灵，连大气都不敢喘，鱼贯扎进那片黑压压的苇草丛里。
这地方不好走。
底下全是烂泥塘，夹杂着没化干净的冰碴子，踩进去能冻透鞋底。
但这群皮猴子哪怕这个？
一个个吆喝着号子，像下饺子似的往泥水里扑腾。
没过多大功夫，几声兴奋的尖叫就传了出来。
是个野鸭窝！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蛋，个个圆润饱满，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发现就像泼了一桶汽油，瞬间点燃了这群少年的兴奋劲。
他们也不闲着，分工明确地继续搜刮。
年长的在前面拨开枯草探路，小的跟在后面拎袋子捡漏。
不过半个时辰，那个破布袋子就被塞得鼓鼓囊囊。
扒开一看，除了那些野鸭蛋，还有几十条在泥里乱窜的肥泥鳅。
更绝的是，几个小子把手伸进冰冷的烂泥深处，硬是摸出了几条金黄色的黄鳝。
这一趟收获，怎么也有几十斤重。
就在大家忙活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振翅声。
成群的野鸭子被惊动，呼啦啦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李开山眼皮都没抬。
他随手从脚边抠起一块石子，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捏。
手腕猛地一抖。
那石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钉向空中一只落单的野鸭。
噗嗤。
不偏不倚，正中脖颈。
那只鸭子身子僵了一下，像个断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往下坠。
砰的一声闷响，它重重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白雾。
“爹！神了！”
“今晚加餐，必须烤两只大的！”
一群孩子围上来，满眼都是崇拜的光。
不远处的李传智看得眼热。
他也弯腰捡起石头，学着刚才的样子，手臂肌肉紧绷，用力掷出。
嗖。
空中的另一只野鸭哀鸣一声，摇晃两下，也乖乖掉了下去。
“六哥威武！”
李传智那手绝活刚露出来，旁边立着的李传勇就憋不住了。
这小子手脚麻利，嗓门洪亮，立马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动静一大，旁人的目光全被引了过去。
二哥李传文低头瞅见地上那只肥硕的野鸭，眼底也忍不住泛起赞赏的光。
他拍了拍六弟的肩膀，言语里满是得意：
“老六，你这本事真是长进了！”
李传智嘿嘿一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