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正是力家大长老力宏伯,筑基一重巅峰的修为,今年六十八岁,在力家排行第三,上面还有一位老祖宗闭关不出。
他是力万山的族叔,专修阴邪的道法。其中纸人道,是他最擅长的一门。
他可以将灵力、精血和神识灌注进特制的纸人中,操控纸人远程杀人。
这门道法最大的好处是隐秘。纸人没有气息,没有体温,在黑夜中无声无息,如影随形,极难被察觉。
即便被发现了、被击毁了,也伤不到本体分毫,最多损耗一些灵力和那缕神识。
当然,纸人的实力只有本体的六成左右,但对付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和一个老佣人,绰绰有余。
力万山将肖迷的情况、住址,以及猎杀黑岩熊的事一并告诉了大长老。
力宏伯听完,阴冷地笑了笑:“猎杀黑岩熊?一个没有修为的小娃娃?有点意思。不过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凡人武夫。老夫的纸人,要他三更死,他活不到五更。”
“有劳大长老了。”力万山道,“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痕迹。”
力宏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是夜。
正好月黑风高,特别适合暗杀。
浓云遮住了月亮,天地间一片漆黑。夜风穿过街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语。
力宏伯换了一身夜行衣,悄然来到肖家外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上。
这个位置他以前就踩过点。从这里翻墙进去,穿过两排房屋,刚好就是肖迷住的那排小院。
距离适中,正在他的纸人道操控范围之内。这个范围之内,纸人都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什么强大的人物之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纸人。
那纸人是用特殊的阴符纸折成的,通体漆黑,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黑暗中隐隐出一丝幽暗的光,像是一只只半闭的眼睛。
这张纸人可是他耗费了不小的代价才制作成功的,平时他都是像宝贝一样珍藏着呢。
只见力宏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纸人上。精血渗入符纸的瞬间,纸人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有了生命。
他又分出一缕神识,附着在纸人之上。那缕神识没入纸人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视野一分为二。
双手掐诀,低声念咒。那咒语晦涩拗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呓语。
纸人眼睛一睁,从他掌心站了起来,就像一个活着的小人,竟然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力宏伯将纸人往地上一抛。
纸人落地,马上就朝着肖迷的院落奔去。
速度之快丝毫不比力宏伯本人差多少,而且跳跃攀爬潜藏也更加灵动迅捷。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力宏伯闭上眼睛,将全部感知切换到那缕神识上。
纸人无声无息地翻过了肖家的外墙。
它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体温,甚至没有杀意。
它从肖家的巷道中飘过,像一阵没有重量的风,隐藏在草丛中,就算炼气九重的修士认真看,也未必能发现。
肖家巡夜的族卫从它身边经过,根本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纸人穿过第一排房屋。
接着穿过第二排房屋。
前方就是第三排。
肖迷的小院,孤零零地坐落在靠内的位置,四周没有邻居。
院墙上的瓦片缺了几块,院门上的漆已经剥落,在黑夜里看起来像一张沧桑的脸。
纸人飘到院墙外,轻轻一跃,无声地落进了院子里,那张惨白的脸上竟然似乎露出一丝就快要得手的表情。
院子里很静。只有一些虫鸣声。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完全都在力宏伯的意料之中。
纸人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滑向正屋的门。
门没有锁。
肖迷在里间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临近。
纸人轻轻一推,门无声地开了。
它跨过门槛,进入了外屋。
外屋很暗。八仙桌、椅子、柜子,都只是模糊的轮廓。
左手边是肖迷的卧室,右手边是厨房,再往里走是吴妈的房间。
纸人上附着的力宏伯的神识感应到了肖迷的气息,转向左边,朝肖迷的卧室走去。
一步一步接近。
就在它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
里屋传来一声翻身的声音。
吴妈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像是在说“别闹”,又像是在说“烦人”。声音不大,迷迷糊糊的,听不真切。
力宏伯根本不屑这个女佣人,也完全把她忽视了。他的眼里只有肖迷。
就在此时时,吴妈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往外边轻轻一弹。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没有任何声音。
也没有任何征兆。
那个刚刚还完整无缺、正在向前移动的纸人突然就悄无声息地爆裂开来,在空中碎成了渣渣。
不是被斩碎的,不是被烧毁的。就是化为了粉末,像是有一股狂暴的力量从纸人内部突然爆炸。
炸成粉末,干干净净,在空中飘扬。
随后纸粉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附着在纸人上的那缕神识,也一并消失了。不是被斩断,不是被抹去——就是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外屋恢复了寂静。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老槐树上。
力宏伯猛地睁开眼睛,蓦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忽然就感应不到纸人了。
一丝一毫都感应不到。
那缕神识……不见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吐血,而是恐惧。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恐惧。
他的纸人,他耗费了精血和神识、精心炼制了三个月的纸人,就这么……没了?
突然,一道如雷般的声音在他耳朵内炸响:“滚!再敢靠近,要你魂消魄散!”
“啊……”
力宏伯一声惨叫,一口精血喷出,顾不得这些,他已经向外面逃去。
他没想到今天不仅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差点把自己的老命搭进去了。
今天,他到底遇见了什么人?
力宏伯的手开始发抖。
他修炼纸人道三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就算毁掉他的纸人,他也能感觉到。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就……
太可怕了!
那个小院里,住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那绝不是一老一小两个普通人那么简单。
难道是那个老佣人……那个他探查过、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老佣人?
力宏伯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从树上飘落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夜色中。
一路上,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后背的冷汗把夜行衣都浸透了……
翌日。
天刚蒙蒙亮,肖迷就醒了,昨夜他睡得很香。
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总觉得昨晚做了个梦,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吴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粥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少爷醒了?洗把脸,一会儿吃早饭。”吴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和平常一模一样。
肖迷应了一声,到院子里打水洗脸。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将天空染成鱼肚白。院墙上的瓦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
他洗了脸,回到屋里。吴妈已经把粥和小菜摆上了桌。
肖迷坐下来喝粥,喝了两口,忽然发现吴妈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忙活,而是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粥,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出神。
“吴妈?”肖迷叫了一声。
吴妈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事,少爷。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肖迷又喝了一口粥,“吴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吴妈放下粥碗,想了想,说道:“少爷,昨晚有人来过。”
肖迷的筷子停住了。
“什么人?”
“不知道。”吴妈摇了摇头,“不过被族中的阵法挡下了。咱们肖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族,但护宅的阵法还是有的。外围的阵纹覆盖了所有房屋,有外人用邪术入侵,阵法会自动反击。”
她顿了顿,看着肖迷的眼睛,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讲着。
“少爷,你要知道,这世上有的是见不得别人好的人。你在大比上拿了第一,自然会有人眼红,有人嫉妒,有人想除掉你。昨晚那个,八成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肖迷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极大可能来自外族。
“吴妈,那……是什么术法?”
“纸人道。”
吴妈缓缓说道,“很偏门的一种道法,修炼的人不多。炼制特制的纸人,灌注精血和神识,就能操控它远程杀人。纸人没有气息,没有体温,在黑夜中无声无影,很难被发现。”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起来。
“不过这种小道,在咱们肖家的阵法面前不值一提。阵法一激,纸人就成了粉末,连渣都不剩。操控纸人的那人,怕是要被反噬得不轻。”
肖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吴妈,这世上像纸人道这样的道法,多吗?”
吴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
“多。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她伸出右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
“纸人道不过是其中之一。还有更厉害、更阴毒的。比如傀儡术。把人炼成傀儡,生死不由己,连灵魂都被奴役。”
她收起一根手指。
“比如蛊术。在你体内种下蛊虫,让你生不如死,想要你死的时候,只需催动蛊虫,你就会从内到外被啃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