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镇守浑身颤抖，但他强撑着没有跪下，只是握紧了剑，挡在我身前——虽然这个动作在那种存在面前毫无意义。
眼睛转向陈镇守。
“镇守……青石……”信息流再次涌入，“职责……尽到了……你可以……离开……”
陈镇守一愣，随即如蒙大赦，对我匆匆一抱拳，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巷子。
现在，只剩下我和那只眼睛。
它飘到我面前，离我只有三尺。
“传承者……”它说，“你的灵魂……很有趣……”
“你是什么？”我强压住恐惧问。
“我是‘观察者’……雾隐宗升维实验的……副产品……”它的信息流带着一种奇怪的沧桑感，“他们想升到四维……但失败了……只升了一半……卡在三维和四维之间……而我……是被卡住的……那段‘代码’……”
代码？
又是代码。
“你找我做什么？”
“确认……”眼睛说，“确认雾隐宗的传承……是否还有人继承……确认这个世界……是否还有修复的可能……”
修复？修复什么？
“世界……病了……”它的信息流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规则……在被扭曲……诡异……不是自然现象……是病毒……是程序错误……有人在……修改底层代码……”
我的呼吸停了。
“修改代码？谁？”
“不知道……但他们的目标……是让世界……堕入‘死界’……彻底的死亡……永恒的混乱……”眼睛的光芒开始暗淡，“我的时间……不多了……这块碎片……很快就会消散……”
它看向我手里的雾隐令：“令牌……不只是钥匙……是‘接口’……你可以通过它……连接雾隐宗的数据库……那里有……实验记录……有世界规则的……原始代码……也许……你能找到……修复的方法……”
接口。数据库。原始代码。
这些词让我心跳加速。
“我该怎么连接？”
“注入……你的‘秩序’……”眼睛说，“你的灵魂里……有别的世界带来的……秩序烙印……那是钥匙中的钥匙……”
秩序烙印？是指我作为穿越者，带来的另一个世界的规则认知？
我尝试将精神力注入令牌。
这一次，不是阴气，是纯粹的、属于我前世记忆中的那些东西：数学公式，物理定律，编程逻辑……
令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复杂到极致的立体星图。不，不是星图，是……世界规则的架构图。
无数条光带交织成网，每个节点都代表着一种基础规则。而有些光带上，出现了黑色的斑点——像是发霉，像是感染，像是……bug。
那些斑点正在缓慢扩散。
“这就是……病灶……”眼睛的声音越来越弱，“找到……传播源……修复它……否则……世界将在……三百二十七年后……彻底崩溃……”
三百二十七年。
听起来很长，但对照一个世界的寿命，不过是弹指一瞬。
“我该怎么找？”
“线索……在……青石镇往北……三百里……‘黑水泽’……”眼睛的光芒彻底暗淡，声音几不可闻，“那里有……第一个……大规模感染点……”
它的形体开始消散。
在彻底消失前，最后一道信息流涌入我的脑海：
“小心……‘修补者’……他们不是朋友……他们是……另一种病毒……”
光，灭了。
石匣“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变成普通的石头。
巷子里恢复了平静。
只有我，握着发烫的雾隐令，站在满地冰霜中。
脑子里回响着刚才的那些话：世界病了，规则被修改，诡异是病毒，有人在让世界堕入死界……
而我，一个刚穿越来不到十天的炼气一层，被一个高维存在碎片认定为“修复者”。
荒唐。
可笑。
但又……不得不信。
因为系统界面里，多了一行新的任务：
【主线任务：修复世界规则（长期）】
【第一阶段：前往黑水泽，调查规则感染源】
【任务奖励：解锁系统高级功能‘规则编辑（初级）’】
【失败惩罚：世界将在327年后崩溃，所有生命将堕入永恒死界】
没有退路了。
我弯腰捡起石匣——现在它就是个空盒子，但材质特殊，应该能卖点钱。又搜了搜赵执事消失的地方，什么都没留下，连储物袋都一起被抹除了。
可惜。
走出巷子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陈镇守站在街口等我，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之前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他……那东西……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一些关于世界真相的事。”我没有隐瞒，因为我知道，接下来我需要盟友，“镇守大人，你对‘黑水泽’了解多少？”
陈镇守瞳孔一缩：“你要去黑水泽？那里是禁地！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烟，据说连筑基后期修士进去，都是九死一生！”
“我知道。”我说，“但必须去。”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三天后，镇子里会有一支商队出发去北边的‘枫叶城’。那是离黑水泽最近的人类聚集点。你可以跟着他们走。”
“多谢。”
“不用谢我。”陈镇守转身，背对着我，“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去送死。但如果你执意要去……拿着这个。”
他抛过来一块玉佩。
【物品：青石镇守令（临时）】
【功能：可在青石镇辖境内调动不超过十名巡卫，或请求一次筑基期修士援助】
【有效期：三十天】
“保重。”他说完，快步离开。
我握紧玉佩，看向北方。
黑水泽。
规则感染源。
还有……“修补者”。
新的旅程，要开始了。
回到租住的院子时，阿木正蹲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看见我回来，他猛地扑上来：“林大哥！你没事吧！昨晚外面好大的动静，我听见爆炸声，还有……”
“没事。”我拍拍他的头，“收拾东西，我们三天后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
“北边。”
阿木没多问，只是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没出门。一方面炼化养脉丹修复经脉，另一方面绘制符箓——这次不止驱邪符和镇尸符，还尝试了更复杂的“轻身符”“金刚符”。成功率不高，但三天下来，也攒了十几张。
阴灵根的损伤在养脉丹的作用下修复到了17%，修炼效率回升了一些。阴气储量恢复到3.2单位，精神力也基本回满。
第三天傍晚，柳青来了。
她带了个布包，里面是帮我卖符箓得来的灵石——扣除佣金，还剩四十二块。加上之前的七十二块，和卖空符金页剩下的八十块（养脉丹折价三十），我手头总共有一百九十四块下品灵石。
“商队明天卯时出发，在西门外集合。”柳青说，“领队姓王，是个老行商，炼气六层。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会照顾你们——当然，是看在灵石的面子上。”
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特征。
“这几个人要注意。”柳青指着第一个名字，“李麻子，炼气五层，惯偷，专挑新人下手。第二个，赵寡妇，炼气四层，实际是‘合欢宗’的外围弟子，擅长采补。第三个……”
她一连说了六个人，都是商队里需要警惕的对象。
“多谢。”我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柳青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其实我不建议你去北边。黑水泽那地方……邪性得很。这些年进去的人，十个能出来一个就不错了。”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因为那个石匣？”
我默认。
柳青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算是……临别礼物。”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三张符箓。不是黄阶下品，是黄阶上品——一张“遁地符”，一张“隐身符”，一张“金甲符”。
都是保命的好东西。
“太贵重了。”
“收着吧。”柳青转身，“活着回来。”
她走了。
我看着手里的符箓，又看看院子里正在打包行李的三个孩子。
阿木，八岁。阿木的妹妹小莲，五岁。弟弟小石头，三岁。
我要带着他们，去一个连筑基修士都九死一生的禁地。
疯了吗？
也许是。
但那个“观察者”说，世界在三百二十七年后会崩溃。
如果那是真的，那么躲在哪里都没用。
唯一的生路，是找出真相，修复规则。
哪怕希望渺茫。
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就到了西门外。
商队已经集结好了。五辆马车，二十多个人，有修士也有凡人伙计。领队的王老头确实如柳青所说，一脸精明，看见我带着三个孩子，眉头皱了皱，但接过我递上的十块灵石后，脸色好看了很多。
“跟着第三辆车，别乱跑。”他简短地说，“路上听指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车队启程。
我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回望青石镇。
那座青黑色的城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新的旅途，开始了。
前方，是三百里外的黑水泽。
是规则感染源。
是世界的病灶。
也是我，在这个诡异修仙世界，第一次主动走向危险。
车轮滚滚，碾过黄土路。
阿木靠在我身边，小声问：“林大哥，北边……有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说：
“答案。”
马车继续向北。
而在我们离开后不久，青石镇西门外，来了两个人。
都穿着灰色道袍，胸口绣着一枚奇特的徽记——像是眼睛，又像是齿轮。
他们站在我刚才等车的位置，其中一个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秩序烙印的气息……”他低声说，“很淡，但确实是。”
另一个抬头看向北方：“他往黑水泽去了。”
“要追吗？”
“不用。”站起身的那人摇摇头，“黑水泽是‘病灶’之一，他去了，正好替我们探路。如果他能活着出来……”
他没说完，但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笑容。
“走吧，该去下一个‘观测点’了。”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南方天际。
而这一切，我都不知道。
马车里，我正闭目运转《幽冥天道经》。
阴气在经脉中流转，修复着损伤，也强化着肉身。
系统界面，那个主线任务静静悬浮：
【第一阶段：前往黑水泽，调查规则感染源】
倒计时，已经开始。
距离世界崩溃，还有三百二十六年三百六十四天。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