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一路悄悄看过来，发现也就这里能藏人了。
他立刻把一生经历过的趣事都搜肠刮肚地说出来，转移巡逻兵的注意力，逗得他们哈哈大笑，等跟着安全跑过这段路，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到岔路口道了别。
老周又特意往前走了一段，俯地听声，彻底没了踢踏声，才取下皮帽子，抹抹额头冷汗，折回来同大部队汇合。
趁着天还没黑，赶紧穿过这条必经之路，拐入上水潭的小道，雪花纷纷扬扬，湮灭了他们的一切踪迹。
其实这段路就是传说中的雷区，但这队伍里只有老周知道。
第二天，他们从帐篷里醒来，天已经放晴。
化雪天更冷。
大家冒着寒风攀上半山腰的鄂比亚水潭，瀑布撞击水面的噼啪声，掩盖了他们累得呼呼的激烈喘气声。
水面原本约摸方圆一千平米，最深处十几二十米，因为地震撕大地下水入口的原因，已经干涸大半，水面只剩三百来平左右，露出一大圈白色的乱石滩，间或有些洼地积成的小水坑。
重回故地。
老周难免感慨：好地方啊！
潭水如镜，倒映着周围群峰山峦，瀑布飞流，彰显着大自然的恢宏和壮丽，共同形成了一幅宁静又生动的画卷。
整整二十多年过去了。
除了远处的桦木林更茂密些，岸边的草甸子更厚一些，潭水浅了一些外，这里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他装了肉干和馕饼，拎着酒在岸边转了半圈，很容易就在桦木林里找到哈萨克大叔的墓。
其实就是个小土丘。
这还是他当年垒的，条件有限，他已经尽最大努力了。
坟头长满了杂草，都枯萎了，看着十分荒凉。
把肉干馕饼供上，又放上三根自己卷的莫合烟，边围着坟头拔草添土，边小声跟他唠嗑。
“大叔，时隔二十年，我终于有机会来看你了，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当年我们遇到时太仓促，也不知道你的名字，更不知你家在哪里，只能让你孤孤单单的守在这里，唯一作伴的还特么是个仇人。”
“大叔，你放心，如果这趟我周平安能淘到八万块钱回去救我的老婆儿女，我哪怕是一路问，也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找到家人，把你的尸骨交给你后人，让你魂归故里，远离这个杀人凶手。”
“大叔，你一定要保佑我顺顺利利淘到金子啊，不然我重活一世也救不了老婆儿女，就真的不想活了，你也只能伴着仇人长眠于此了，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遗憾。”
他祈求唠叨半天，才恭恭敬敬的磕了四个头，（神三鬼四），又把酒淋在坟前。
刚帮着添了两把土，却听到休息那边在大呼小叫。
老周扬起脖子就问：“怎么回事？”
“潭水里有人骨头。”
他赶过去一看，原来离岸边不远，有几段人骨和一个骷髅头在水面一沉一浮，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就是当年杀人夺金的凶手，是被我救的大叔推下去的，可惜大叔最后也因为流血过多，没抢救过来。”
刘得财还在嫉恶如仇的年龄段，闻言就呸了一口，“果然恶人有恶报，活该他入不了土。”
他哥和李建华眼底却都有些骇然。
——三个死了两个，到底是谁推下去的？
两人对老周越发敬畏。
老周也不管他们怎么想，金把头没点威慑力怎么行？
心狠手辣并不是坏事。
天真懦弱才会被群狼撕咬！
但三个黑窟窿眼的骷髅头就漂在岸边，看着太瘆人，老周就让儿子们拽着自己，探出身子用树杈钩上来。
人总是畏惧同类的尸骨。
这下不但李建华刘得财，连亲儿子周济民都退了两步。
老周颇有些无奈，“有什么好怕的，这恶人早投胎了。”
他拿着头骨跑到远处的桦树林里埋了，回来，周济民就翻出块肥皂递过来，说，“爸，你洗洗手，别沾上尸毒了。”
老周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诡异小说看多了？你搁这跟我搞盗墓那一套。”
话是这样说，还是接过来好好洗了洗手，其实他心里也不舒服，只不过得装出无所畏惧的老江湖派头，震慑他们。
随后，他选了个离水潭不远又背风的断崖下面，准备在此安营扎寨。
只是有蝙蝠！
但困难就是让人克服的。
周爱国才没老三那么爱动物，直接点燃枯柴一把火全熏跑了，大家又帮着把成堆的蝙蝠屎铲出来。
他们发现刚露出的地面又湿又冷。
因为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时间也来得及，他们就用枯柴把地烤了一遍，期间又搬石头因地制宜搭了个土灶。
等地面烤得干干的，崖壁也熏得黑黑的，也不管脏不脏了，直接把东西往里搬。
反正他们自己也脏得跟泥猴子似的。
这一切搞好，太阳已经下山，寒气也上来了，老周先烧了开水泡茶，当然用的是潭水。
周济民有点抗拒，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化尸水，结果连周爱国都不惯着他了，“不喝这个，就只能喝尿。”
其实就算真的化尸水，这都多少年了，早被大自然净化干净，从下水口流下游去了。
这种情况，不说屁事没有，一说，大家难免膈应，都不好喝第一口。
老周就端起搪瓷缸子吹吹，以身作则的灌了一大口，其他人自然就说说笑笑的喝了起来。
泡的是茉莉花茶，虽然这茶砖才一块钱一大坨，但大家照样喝得有滋有味。
周济民坚持不了几分钟就妥协了。
他没得选。
话说，周济民真跟这些大老粗尿不到一壶去，嫌这嫌那，对狗比人还亲，搁别的团队，肯定是要被排斥的。
但谁叫他爹是金把头呢？
不看僧面看佛面，无视就好。
热茶下肚，驱散了寒气，大家有说有笑的等着晚饭。
反正也只有肉汤，熏羊肉也没几块。
但也没什么不满足的。
趁着啃馕喝肉汤的时间，老周做出了后面的安排。
“老三，明天你跟我去矿点看金苗。”
“好……啊？”
周济民从搪瓷缸子里抬起头，怀疑的确认一遍，“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