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蚁听了她的话却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脸色也白了几分。
“姑娘怎么了？不舒服吗？”明霞立刻察觉。
“没有，”许蚁摇头，“你说有后娘就有后爹，这话也不尽然。有时候就算是亲爹亲娘，也未必靠得住。”
“有亲娘总会好些吧？人家说，宁可要拉棍要饭的娘，也不要为官作宰的爹。就是不管到什么时候，有娘一口吃的，就有儿女一口吃的。甚至当娘的宁可自己饿着，也要儿女先吃。我娘活着的时候待我可好了，衣裳鞋袜永远是干净的，有好吃的，也会头一筷子夹到我碗里。从我周岁起，我娘就开始给我攒嫁妆了。只可惜，那些东西都叫我那耳根子软的爹交给那陈婆子了。”
许蚁没再说话，她想明霞虽然不幸没了娘，可她娘在的时候，至少真心疼过她。
不像有的娘，用孩子来讨好丈夫，生不出儿子，就把怨恨都推到女儿身上，甚至用卖女儿的钱供丈夫去赌。
这样的娘连母兽都比不上，母兽还会挣断夹子，拖着断腿回到窝里给幼崽哺乳。
也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把崽子挡在身后。
她不愿去回想这些，可有些东西越是压抑着，就越会不自觉的冒出头来。
“姑娘，姑娘，你回回神，这是想什么呢？”明霞见许蚁发呆了很久，忍不住轻轻地碰了碰她。
许蚁回神，缓和了一下心绪道：“没什么，不过是想起了以前一些不开心的事。”
“这样啊，不开心的事就不要去想它，免得惹起不开心来。”明霞并不追问是什么事让许蚁如此低落，她只想让许蚁开心起来，“外头晴天了，好大一道彩虹。姑娘不如去院子里瞧瞧，怪好看的呢！”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照彻了天空，东边天上一道彩虹，鲜艳夺目。
雨后放晴，空气格外清新，院子里的花木经了雨，也显得越发精神。
“这凤仙花开得可真好。”明霞走上前去，摘了几朵下来，“姑娘左右闲得无事，不如我弄些明矾来，给姑娘染指甲吧，我染的可好了。”
许蚁想起当年在山上，师父也曾种下过几棵凤仙花。
夏天的时候，她教阿蚁和自己用凤仙花染指甲。师父是清修之人，自然不会染。
可她说：“你们两个陪着我清修已经够吃苦了，年轻女孩子本就有许多闺阁趣事，只可惜你们跟着我都忽略了。早年间，我和映雪常常一起用凤仙花染指甲，这东西并不难，我教了你们吧。”
她记得那天自己给阿蚁染了淡红色的，阿蚁给她染的是深红色。
但也只过了两个这样的夏天。
不知如今那山上的凤仙花可还开着？
“姑娘皮肤白，顶好用大红色。”明霞一边捣着花汁一边说，“得用明矾敷过夜才能牢固。”
许蚁看着自己的手，许久没有打猎和做体力活，这双手已经变得异常细腻，指甲也留长了，被明霞修饰成很精巧的样子，整齐洁白，透出莹莹粉色。
就在她端详自己指甲的时候，许承恩走进了锦屏苑。
“明霞，你们先退下吧。”许蚁轻声吩咐道，“再搬把椅子来。”
“温策昨夜来过了？”许承恩开门见山。
“来过了。”许蚁也答得毫不遮掩。
“那你怎么让他走了？”许承恩明显不悦。
“我觉得不必急于一时。”许蚁漫不经心地将凤仙花汁涂在小指的指甲上。
在许承安面前，她没必要装柔弱，棋局两端的人，各执黑白，谁也不比谁低一等。
“不急于一时，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反悔不成？”许承恩质问，“你放他走，就等于放虎归山！”
许蚁慢慢抬起眼睛和他对视，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大哥哥，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还是应该讲些分寸。说白了我们算是互相利用，我并不比你低一等，你大可不必如此颐指气使。”
许承恩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眯起眼睛凑近许蚁道：“怎么？是你狠不下心吧？你该不会是对那个无赖动了情？”
许蚁并没急着否认，慢慢地又将无名指的指甲涂上艳红的花汁：“他正对我着迷，许诺下次再见我的时候，会给我带很多银票。我为什么要和银子过不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朝着那指甲上吹了两口气，才又继续说道：“要知道，我之前过的可都是苦日子。就算被接回了勤勇侯府，却每月只得二两的月例银子。你母亲为了笼络我，随便甩给我几件霉烂的旧首饰，穿剩下的过时衣料，却拿我去填你们家十几万两银子的坑。你们母子俩都是精刮到骨头上的人，只想着利用我。
我也看出来了，利用就利用吧，说明我还有用。但至少在弄死温策之前，得让我从他身上再捞点儿好处，这也不为过呀！”
许承恩听了她的话，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把这件事想了想，才开口说：“那也不能拖得太久，否则必然夜长梦多。你放心，只要把温策除了，他名下的银子就都是咱们的，我到时候不会亏待你的。
毕竟到时候我们还指望着你在王爷跟前替我们美言呢。你说的对，你是有用之人，我们并不敢得罪。我以后对你说话会注意的，你放心。”
许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把手轻轻来回晃动着，让指甲上的花汁快些干透。
她本就生得美，此时不再像先前那样装作懦弱胆小，那微挑的眼尾，入鬓的长眉，还有红嫩欲滴的唇瓣，配上桀骜招摇的姿态，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妖冶的媚劲儿。
许承恩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暗暗深呼吸了几下，将那股躁动硬生生按了下去。
“难怪你是这个家里最聪明的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我和温策约定了三日后，在夫子湖的船上相见。”许蚁慵懒地站起身，纱罗裙据被晚风拂起，摇曳生姿，“你没跟夫人说什么吧？”
“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的，否则她必然容不下你。”许承恩知道，一旦让冯氏知晓许蚁害死了许香瑶，就一定会坏了自己的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