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开花的第三天,合欢宗出现了第一个会说话的。
不是人。是莲。
王二狗的糖葫芦摊前,一对年轻弟子正在挑选糖葫芦,女孩忽然一声,捂着胸口蹲了下去。男孩慌了神,正要扶她,却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女孩的,是从她胸口传出来的,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调侃,还有几分熟悉到让人想打人的惫懒:
别慌,她只是并蒂莲在。
男孩愣住了。
女孩也愣住了。
两人低头,看着女孩胸口那朵半透明的并蒂莲,花瓣正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笑。
宗、宗主?!男孩瞪大眼睛。
是我。并蒂莲里的声音顿了顿,也不是我。这是共同记忆的回响,是并蒂莲在借用我的声音模板,表达你们之间的……
什么?
默契。
男孩和女孩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红了脸。
他们想起三天前,在落果之地的边缘,男孩捡回了一片女孩遗忘的碎片——那是她第一次御剑飞行时,因为紧张摔进池塘的记忆。男孩没有嘲笑她,而是写了一篇致自己我希望她永远记得,有人在她狼狈的时候,没有笑。
女孩后来读到了这篇致自己——不是通过自叙事之网,而是通过并蒂莲的。她在他的并蒂莲里,看见了那个狼狈的自己,也看见了那个没有笑的少年。
然后,她公开写了一篇日记: 谢谢你没笑。但我希望你笑了,因为我想看你笑的样子。
并蒂莲就是在那一刻开花的。
而现在,它说话了。
用陆沉的声音,说着他们自己的默契。
并蒂莲不会凭空说话。陆沉——或者说,并蒂莲里的陆沉回响——继续说道,它只会重复你们共同记忆里,最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男孩和女孩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我——
你——
然后同时停住,同时笑了。
并蒂莲的花瓣颤得更厉害了,陆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 看,默契。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
然后愣住,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糖葫芦摊前,王二狗一边熬糖一边摇头: 年轻人啊……
并蒂莲会说话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宗。
有人欢喜,有人忧。
宗主!我的并蒂莲也说话了!圆脸小弟子兴冲冲跑来,但它说的是……
什么?
它说……你什么时候还我三颗灵石
陆沉:
而且是用大师姐的声音说的!
陆沉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说明,你和苏媚儿的共同记忆里,最深刻的不是风花雪月,是欠债不还!
不是!我没有借大师姐的钱!
那就是她借了你的。陆沉耸肩,并蒂莲不会说谎,它只会说出共同记忆里最真实的部分。你觉得委屈,是因为你以为你们的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拍了拍小弟子的肩膀。
但其实,就是三颗灵石。
去还了吧。还了,并蒂莲就会说别的话了。
小弟子哭丧着脸走了。
苏媚儿从殿内走出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我的声音……被用来催债?
你的并蒂莲,和我的并蒂莲,是连着的。陆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朵透明的并蒂莲正在微微闪烁,我们的共同记忆里,也有的部分。
什么?
你欠我……他想了想,六百九十三章的翻白眼。每次我正经说话,你就翻白眼;每次我不正经,你也翻白眼。你欠我一次不翻白眼的认真回应。
苏媚儿: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沉以为她要提剑。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陆沉。
第694章,花了,你的莲会自己说话。
但我不想让莲说。
我想自己说。
陆沉愣住了。
这是他六百九十三章以来,第一次听见她直呼他的名字。不是,不是,不是那个不正经的——是。
我看过你的致自己苏媚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第692章的,第691章的,甚至第1章的……
你……怎么看……
并蒂莲的共鸣。她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红,致自己,虽然标注了,但并蒂莲会一部分到共同记忆里。不是全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最想让我知道的部分。
陆沉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深夜写下的致自己,想起那些藏在标签下的、连他自己都觉得矫情的话——
第100章,她第一次翻白眼,我忽然觉得,有人嫌弃我,也挺好的。
第300章,众筹失败那天,只有她没走,站在我旁边,说再试一次。我想,这就是吧。
第500章,直播间弹幕刷宗主和大师姐在一起,我笑了,然后删了那条弹幕。不是不想,是不敢。
第692章,雨停了,她写了有点帅。我写了看看她。果实结果了,并蒂莲开了。我想,这就是吧。
但回应之后呢?
我不知道。
这些致自己,他以为永远只是致自己。
没想到,并蒂莲会。
不是泄露。苏媚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说,回响。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会在落果之地留下印记。并蒂莲只是把那些印记里、属于我们共同的部分,轻轻拨动了一下……
就像拨动琴弦。
你的弦响了,我的弦也会响。
这不是偷窥,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如雨后初晴的天空。
听见
你写下的,我了。
我写下的,你了吗?
陆沉看着她,看了很久。
六百九十三章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她翻的白眼,她提的剑,她追杀他的三座山头,她蹲在门槛上写有点帅时的侧脸,她掰开果实递给他一半时的手指……
他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
听见了。他轻声说,第1章,你翻的第一个白眼,我听见的是这人怎么这样
第100章,你站在我旁边说再试一次,我听见的是我陪你
第500章,你删弹幕时的手速,我听见的是你也怕
第692章,你掰开果实时的犹豫,我听见的是你敢不敢
他顿了顿,伸出手,轻轻触碰她胸口的并蒂莲。
花瓣微颤,像是在回应。
第694章,他轻声说,你直呼我的名字,我听见的是——
陆沉。
不是宗主。
不是角色。
你
我
我们
苏媚儿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几分笑意:
并蒂莲会说话之后,我以为……我以为它会替我们说所有的话。
我以为我们不需要再自己说
但它说的,只是共同记忆的回响,是已经发生过的默契……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
未来
我想对你说,但还没说的
陆沉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惫懒,三分狡黠,四分终于被你看穿了的释然。
那你说。
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他摊开双手,现在,未来,想对说的,不是对,不是对,不是对并蒂莲的回响
我
苏媚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并蒂莲的花瓣停止了颤动,久到王二狗的糖葫芦摊收摊了,久到圆脸小弟子还完三颗灵石跑回来,又默默退走了……
然后,她说:
第694章。
花了,你的莲会自己说话。
但我不想让莲说。
我想让你听。
听什么?
听……她顿了顿,耳尖红得像糖葫芦上的糖衣,听我说,你有点帅,是真的有点帅。不是并蒂莲的回响,不是共同记忆的泄露,不是致自己的泄露……
是我,苏媚儿,现在,在这里,对你,陆沉,说的。
你有点帅。
虽然还是不正经。
有点帅,就够了。
陆沉愣住了。
这是他六百九十三章以来,听过的最不正经的正经话。
也是最动人的。
他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笑意,几分哽咽:
听见了。
第694章。
花了,你的莲会自己说话。
但你说的话,比莲说的,好听一万倍。
以后,他顿了顿,多说。
你也一样。苏媚儿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几分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