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和王楠楠在沉默中吃完了早餐。
桌上摆着李旭买回来的豆浆、油条、小笼包，冒着热气。
两人都低着头，各吃各的，谁也没有说话。
筷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又被更大的沉默覆盖。
许诺吃得不慢，却也没有急着放下筷子，像是在用这顿饭的长度，给彼此一个缓冲的时间。
王楠楠吃得很少，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她面前那杯豆浆几乎没动，热气已经散尽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问昨晚的事，像是怕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她连现在这个位置都没法再坐下去。
许诺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尽量放平，
“走吧。”
王楠楠也放下筷子，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出了房间。
电梯里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地下车库。
李旭已经发动了车子，暖气开着。
许诺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王楠楠在后座坐下来，扣好安全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也把最后一道可以开口的机会关在了外面。
回潍坊的路程两个多小时，许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产业园的事，又像是在刻意让自己不去想刚才那个早晨。
王楠楠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一排排地后退。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找话题和许诺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在心里把那个拥抱反复折好又展开。
车停在王楠楠家门口的时候，路边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
许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看着她从车里出来。
他站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回去吧。你还小，别乱想。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没有接那张名片，像是还在等着他说出那些她以为他至少会试探一下的句子。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卡在喉咙口了，又像是她忽然意识到，那句话说出来，她在他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她伸出手，接过那张名片，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把名片攥在手心里，低着头，声音很轻，
“路上慢点。”
她没有说太多，转身走进院子，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回头。
她走到家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推门进去了。
许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才转身回到车上。
他坐进副驾驶，没有立刻系安全带。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那条空荡荡的巷子，路两旁的杨树正落着最后一批叶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走吧，去产业园。”
王楠楠还没来得及把门完全关上，表姐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手里拿着手机，
“楠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不是昨晚的火车吗？打你电话也打不通，担心死我了。录制现场怎么样？看到明星了没？”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被提前装好弹夹的枪，一口气全打了出来。
王楠楠站在玄关，脑子里还转着刚才在车里那段沉默的回路。
她还没来得及把那些画面收进一个安全的位置，表姐的声音已经一股脑地挤了进来，让她意识到自己还在现实世界里，不是那个正在田野间缓慢后退的梦境。
她松开鞋带，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静音了，没听到。拍了很多照片，来我房间，我给你看。”
她侧身往房间走，表姐跟在她后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王楠楠在床边坐下来，刚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已经被表姐从她手里抽走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阻止，表姐已经点开了屏幕。
相册的第一张，就是昨晚在大合照里被定格的那个瞬间。
表姐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发出一声几乎要冲破天花板的尖叫——那叫声短促而高亢，像是被一个超出她预期的事实瞬间点燃了。
“周杰伦、孙燕姿、宝儿、陈奕迅、孙楠——”
她一个一个地点着屏幕里的脸，然后手指停在了最边上的那个人身上，
“竟然还有许诺！”
她把手机举到王楠楠面前，
“这是在哪？你们去KtV了？你是中了什么大奖吗？”
王楠楠还没来得及回答，表姐的下一句接踵而来，
“你什么时候和许诺这么熟了？”
王楠楠深吸一口气，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避而不谈了。
校内网当初是表姐推荐给她的，也是表姐把《童话》给她听的。
表姐并不知道许诺曾经喜欢过她，她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时候她还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定义那段关系。
表姐的追问还在继续，而她已经没法再假装那些年没有发生过。
“许诺是我同学。”
她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昨天去看节目的时候遇到他了，晚上一起吃的饭。”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然后去唱了会儿歌。”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太多解释的事。
表姐没有追问太多，她只是用那种眼神看着王楠楠——包含着羡慕、好奇和一丝隐隐的兴奋，
“就你一个吗？就你和他们几个一起唱的？”
王楠楠点了点头。
表姐倒吸了一口气，倒回床上，把手机举过头顶看着那张照片，
“这相当于听了六个人的演唱会，而且不用买票，不用挤前排，他们就在你旁边。”
王楠楠没有接话，她只是伸手拿过手机，翻到录制现场那时候拍的照片，一张一张给表姐介绍。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身影，在她的照片里，包裹的很严实。
是许诺，原来他们在现场的时候也离的那么近。
她的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表姐还在感慨，说要是自己也跟着去就好了，如果她也在照片里她能高兴死。
表姐一下子想起了什么，拉着王楠楠往电脑前走，迫不及待的说，
“快点，把照片用qq发给我，我们班里大部分都是许诺和周杰伦的铁杆粉丝，有了这照片，我可要好好炫耀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