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偶尔发出细碎的电流声。
许诺先开了口，语气尽量放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
“听说你考上一中了？”
他顿了顿，
“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吗？什么时候回去？”
他问得很随意，像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行程，王楠楠还是从那几句话里听出了一些她以为早已被时间磨平的东西。
他知道她在一中，那他知不知道她的目标，知道她曾经在毕业前夕为那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样子。
她低着头，手指在衣角上轻轻捏了一下，
“考试的时候发挥得比较好，在普通班。”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在炫耀什么，
“我自己来的，今天晚上的火车。”
她顿了一下，
“晚上的火车票便宜。”
说完她自己先住了嘴，像是那句多余的解释已经被她递出去了才意识到它不该被说出来。
她觉得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他可能已经不需要知道火车票的价格了。
许诺没有追问，也没有用任何一句“不用省钱”之类的话来化解那片刻的尴尬。
他只是看着她，语气像在确认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挺晚了，我请你吃个饭，然后送你去火车站。”
王楠楠抬起头看着他，像是想确认那句话是真的。
他没有移开目光，安静地等她的回答。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怕被风吹散，
“嗯。”
那一声轻得像一枚落入水面的叶子，还没来得及荡开，就被夜色收走了。
许诺戴上口罩，带她走出了安全通道。
李旭看到王楠楠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只是主动拉开了后车门，像是早就习惯了许诺身边会多出一些他没见过的人。
许诺坐进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想吃什么？”
王楠楠说，
“随便。”
她的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一些，还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许诺想了想，毕竟自己暗恋过她那么多年，那一段年少的喜欢虽然已经褪色，但记忆本身并未被刻意抹去。
他不想带她去路边随便对付一顿，像是在确认那个“随便”背后还有一个他愿意认真对待的答案。
他跟李旭说，
“在附近吧，找个好点的酒店。”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多解释的事，王楠楠听出那层意思，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那么麻烦，又想起自己刚才已经说了“随便”，现在再反对反而显得矫情。
她闭上了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车停在香格里拉门口。
许诺戴好口罩，带她走进大堂，要了一个小包间。
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走廊，推开包间门的时候，许诺才摘下口罩。
服务员看到他的脸，手里的菜单差点没拿稳，她愣了一下才把菜单放到桌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
“许、许总，您要点什么？”
许诺没有接递过来的菜单，他懒得在一份菜单上花太多时间做决定，又看了王楠楠一眼，她低着头，正在假装看桌上的餐具。
他说，
“让主厨看着上吧，不用太复杂。”
服务员红着脸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嗡嗡声和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响。
许诺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像是在用那个动作填补那片刻的留白。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开了个玩笑，
“怎么？我脸上有花？”
王楠楠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从刚才走进包间开始就一直在看他，他摘下口罩时侧脸的弧度，倒茶时手指的动作，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每一个细节都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
以前她真的没有发现他长得这么好看，也许是因为那时候他还没有长开，也许是因为那时候她还没有认真看过他。
他不再是那个在走廊里偷偷看她的男生了，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翘起的嘴角，都带着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从容。
她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
“好看。”
那两个字说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热水，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下头，像是要把自己也藏进那件外套的领口里。
许诺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没有继续逗她，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却没能完全收住。
窗外的暮色正在一层层地加深，包间里安静而温暖，像是那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已经被这个夜晚轻轻地接住了。
服务员走出包间之后，心跳还是没能完全平复下来。
她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两下，才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说，
“厨房注意，许诺来了，准备两人套餐，要精致一点。”
她说完之后，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电梯门正在她身后缓缓打开。
周杰伦走在最前面，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回消息，陈奕迅跟在他旁边，正跟孙楠聊着什么。
宝儿和孙燕姿走在后面，宝儿正在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跟孙燕姿说刚才某个选手的转音处理得不错。
周杰伦抬起头，正好看到那个服务员匆匆走过的背影，又听到她刚才那句“许诺来了”隐约飘进耳朵里。
他停了一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包间里，菜还没上。
王楠楠正低着头假装研究餐具上的花纹，门被敲响了。
许诺站起来去开门，看到门口那几人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周杰伦走在最前面，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就说他在”的随意，
“我刚才在电梯那听到服务员说你也在，就上来打个招呼。”
他看了一眼王楠楠，又看了许诺一眼，
“没打扰你们吧？”
许诺侧过身请他们进来，语气轻松，
“今天是来看你们录制的，谁知道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初中同学，一起吃个饭。”
他顿了顿，
“不打扰。”
王楠楠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那几个人鱼贯而入。
她认出他们了，不需要辨认，不需要确认，她看过他们的演唱会视频，看过他们的访谈，看过他们在各种场合的照片。
那些脸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穿着比电视上随意一些的衣服，语气也比舞台上的松弛得多。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梦，那几个人是她只能在屏幕里见到的人，此刻正站在同一间包间里，聊着刚才某个选手的转音处理得不错。
“我们也没吃，一起吧？”
周杰伦看了王楠楠一眼，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王楠楠发现他确实是在等她回应，赶紧开口，
“不介意，不介意。”
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此刻确实正坐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里，被那些声音和灯光包围着，正在被邀请进一个她从未真正踏足过的空间。
他们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来，服务员进来加了几副碗筷，又退了出去，关上门的动作比之前更轻了一些。
包间里的气氛被微妙地重塑着，主厨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近一倍。
第一道菜很快就端上来了，精致的摆盘让王楠楠有些不知从何下筷。
她听到孙楠在跟许诺聊刚才录制时某个选手的高音处理，又听到陈奕迅在旁边补充了几句关于编曲的细节。
她插不上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插，只能低头吃东西。
她看到许诺跟周杰伦碰了一杯，又看到孙燕姿和宝儿在低声聊着什么。
她的目光和孙燕姿的视线碰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看到宝儿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只是确认她还在那里。
她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这间包间里的灯光压下去，变得更轻，也更远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听到周杰伦在跟许诺说，
“你那个《青花瓷》的mV拍得不错，女主角是公司新签的？”
许诺“嗯”了一声，
“刘诗诗。”
周杰伦点了点头，
“气质很好。”
陈奕迅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首歌我单曲循环了好几天。”
王楠楠听着他们聊那些她只能通过屏幕才能触及的话题，觉得自己像是被夹在两道正在合拢的门缝之间，既无法完全退出去，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真正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