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三钗的票房在第三周就已经过了许诺心里那条线，后面的数字对他来说更像是一道正在延伸的余波。
他后来没有再每天打开后台看那个曲线，只是偶尔在杨倩发来的周报里扫一眼总数，确认它还在涨，然后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韩三平的电话是第四周打来的，说密钥延期已经批下来了，国产片还没有过十亿票房的先例，金陵十三钗可以试一下冲一冲那条线。
许诺在电话里应了一声，说了句“辛苦了”，然后挂了电话，没有多聊那个数字能走到哪一步。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边了。
产业园那边的进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陈铭远一周前打来电话，说招商过来的配套企业已经开始陆续搬进园区了，一期的厂房根本不够用，二期已经在全力赶工，三期的六百亩也已经启动。
市里派了三个施工队，专门给园区做配套。
许诺听完，没有多说，只回了一句，
“进度别落下，质量也别松。”
陈铭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另一部手机，翻到李开复的号码。
他前几天还想着什么时候再问一下孟晚舟那边3G试点的进展，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的名字他没有存，号码他已经记住了。
他接起来，
“孟总。”
那边传来一个女声，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寒暄，
“许总，3G试点的牌照批下来了，五个城市——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加上潍坊。”
许诺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确认那个名字已经完整地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上。
他“嗯”了一声，
“设备安装需要多久？”
孟晚舟说，
“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很久了，三到四个月就能完成覆盖。”
许诺想了想，三到四个月，年后开工，第一批样机已经在实验室里跑过了几轮，量产线也在调试。
如果一切顺利，六月份左右能完成第一批出货。
产能不会太多，三十到五十万台，第一批先铺出去。
他对着电话说，
“年后产业园那边就开工，预计六月份发布。产能不高，三十到五十万台，够第一批了。”
他没有说那些机器最终会流向哪里。
孟晚舟在那边顿了一下，
“你们已经做出来了？”
许诺说，
“样机有了，量产还要等一阵。”
她又问了一句，
“手机出来，能不能给我留一部？我还没见识过。”
许诺笑了一下，
“当然没问题，等手机出来我送你一部。”
许诺挂了孟晚舟的电话，刚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还没完全暗下去，就又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王京花。
“许总，中国好声音第一期明天开始录制，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花姐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的笃定，
“超女的热度还没散，好声音这边的海选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火。第一期阵容也出来了，有几个不错的苗子。”
许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本来没想过去，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产业园那边进度在赶，实验室的设备在调试，寒假前的课程也在补进度，他已经有一周没去学校了。
他刚想开口说“你们看着办就行”，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他一下子想起了孙燕姿。
“在泉城是吧？我明天一早过去。”
这句话说得比他预想的要轻。
王京花在那边笑了一下，
“那我给你留位置。”
许诺到泉城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他们在路上随便找了个路边店吃了碗面，没有耽搁，直接往录制现场赶。
李旭把车停在演播厅后面的停车场，许诺在车里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压低帽檐，裹得像一个怕冷的普通观众。
他知道自己这张脸现在太容易被认出来，他也不想在录制还没开始之前就抢了节目的热度。
他穿过侧门，按照王京花提前安排好的路线，从观众通道进入演播厅，在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举着灯牌，有人在小声讨论导师阵容。
舞台上的灯光正在调试，几个工作人员在检查话筒和音响。
许诺坐在那里，像是那些正等待亮起的设备中的其中一盏，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却已经清楚自己该在哪一刻被接通。
他上一次坐在观众席里看一档节目，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观众，不知道舞台后面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镜头切换的节奏是怎么定的，不知道一个选手从候场到登台要走过多长的走廊。
这一世他坐在台下，那一切依然没有完全改变，他已经知道那些隐藏的细节，他还是会在音乐响起的时候，跟着那阵旋律一起往那个方向靠过去。
他忽然觉得，这档节目在这一刻已经不只是属于那些选手和导师了，它也属于坐在后排这个位置的他。
两点整，灯光暗下来。
主持人走上台，简短的开场白之后，第一位选手上场。
许诺看到那个身影从侧台走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张杰。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看起来比平时录歌时松弛一些，又比他在公司走廊里碰到时多了一层只有在舞台上才会流露的光。
前奏响起的时候，许诺听出来了——起风了。
那是他和孙燕姿合唱过的歌，他不知道张杰为什么选这首歌作为盲选曲目，也许是因为这首歌对他来说有特别的意义，也许只是因为他觉得这首歌能让他被看到。
张杰开口唱了。
他的声音比许诺第一次听他唱的时候更稳了，气息更长了，高音的处理也更细腻了。
那些曾经在酒吧里被嘈杂环境掩盖的细节，此刻在安静的演播厅里像被放大镜照亮一样一一呈现。
第一个转过来的导师是孙燕姿。
她的座椅转过来的时候，她的表情先是专注，然后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声音会属于一个她认识的面孔。
周杰伦比她慢了一拍，座椅转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笑了，朝台上伸了一个大拇指。
陈奕迅紧随其后，座椅转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跟着旋律轻轻点头。
孙楠在副歌部分拍下按钮，座椅转过来时他的表情带着一种“这首歌选得好”的认可。
宝儿最后一个转身，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等某个音准的落点。
五转。
第一位选手就拿到了五转。
主持人快步走上台，像是也被那个结果感染了，
“张杰，欢迎你来到好声音的舞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观众席上的掌声先落下去，然后继续说，
“我知道你在校内网上翻唱过很多歌，还有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我也知道，你以前是酒吧歌手。”
张杰站在舞台中央，握着话筒，没有立刻接话。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导师席，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站在了这里，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我以前在酒吧唱了很多年，每天唱到凌晨，台下没有人认识我。后来我在校内网上发了翻唱视频，有人开始听我唱歌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该怎么说，
“我今天站在这里，是想让更多人听到我唱歌。谢谢四位老师，也谢谢许诺。”
许诺坐在后排靠边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舞台上传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表情在口罩后面微微动了一下，不确定是被灯光晃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不知道张杰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提到他的名字，他只知道，那些曾在深夜酒吧唱到没有人认识他的人，正在逐渐被越来越多人听见。
他坐在台下，看着那个正在聚光灯下逐渐亮起来的身影，觉得这档节目在这一刻已经不只是属于导师和选手了，它属于那些曾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直在唱、只是还没有被听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