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诗诗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里看一本关于宋代服饰的书。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才接起来。
经纪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诗诗,许总新专辑的mV定了,女主角是你。”
刘诗诗的手指顿了一下,书页停在那一页没有翻过去。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太听清,又问了一遍:
“什么?”
经纪人说了一遍,带着那种“你没听错”的确认语气,
“稻香的mV,你来拍。”
她挂断电话之后,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确认它真的落到了她身上。
她接触许诺的次数确实不多,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没有机会像其他人那样经常出现在他身边。
唯一有交流的,就是LV晚宴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一起。
她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先开了口,
“不用紧张,我也就比你大一岁。”
她记得他说话的语气,没有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像是在跟一个普通同学闲聊。
她没有再紧张了,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她其实攒了一肚子的话,只是一句都没能顺利递到他面前。
她平时逛校内网的时候,知道网上那些关于许诺mV女主角的讨论——“诺女郎”,许诺严选,拍过他mV的后来都火了。
杨密、刘一菲、甜甜,每一个都成了大家熟知的名字。
她听说陈东也在拍了,觉得那才是合理的安排,没有往自己身上想过。
她没想到会轮到她自己。
剧本很快就发过来了。
她打开邮件的时候,心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快一些。
《稻香》的mV,取景地是江西上饶,一个她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剧情很简单——女主在公司被上司骚扰,她扇了那个人一耳光,然后被开除了。
她抱着自己的东西走出公司,看到大屏幕上播放着一片金黄色的稻田,于是她回到了老家。
她的父母在田里忙碌,一个男孩在帮忙,旁边放着一把吉他。
他们慢慢熟悉起来,男孩在田埂上抱着吉他唱了那首歌。
她看完了剧本,合上电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许诺只是觉得这个角色适合她,他选女主角从来都是看气质和角色匹配度,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不服自己。
她偶尔会想起他说“不用紧张,我也就比你大一岁”时的语气,想起他低头看文件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想起他在走廊里跟人说话时侧过的脸。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他是她的老板,身价百亿,校内网的创始人,诺言文化的老板,鸿蒙科技的掌舵人。
可她还是忍不住会想,他为什么会选她。
她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有名的,她没有演过什么重要的角色,她只是一个还在北舞上学的普通学生。
她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只好把那些念头收起来,像是把一本还没读完的书先合上,等一个更合适的时间再翻开。
拍摄定在下周三,取景地已经定好了。
她开始提前做准备,把那首《稻香》反复听了很多遍。
她听到那句“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不知道写这首歌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个人心里应该有一个很柔软的地方,藏着他没有说出口的、关于家、关于成长、关于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她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那个地方,她只是觉得,能被选中去靠近那个角落,已经是一件很值得的事。
她不知道拍摄的时候会不会有机会跟他说上几句话,她只是觉得,哪怕只是站在那片稻田里,在他拍摄的镜头前演一个不属于她的角色,也足够她在很久以后,一遍一遍地想起来。
她合上电脑,关掉灯,躺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没有星星,只有远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的一线微光。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mV的画面,金黄色的稻田,风吹过来,稻浪翻涌,她不知道那个演她男朋友的人会不会让她紧张,她只希望自己能在那个镜头里,不让那些还在路上的人失望。
她不知道那场戏会不会成为她生命中某个重要的转折点,她只是觉得,如果那阵风真的会把她送到他身边,那她也应该先准备好迎接它的姿态。
刘诗诗下了飞机,坐上一辆剧组安排的大巴,沿着盘山公路往深处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车窗外的风景从县城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山林,然后是大片大片的梯田,金黄色的,一层一层叠上去,像是被谁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些梯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整个秋天都被收进了这片山谷里。
她不知道许诺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她只是觉得,能写出那首歌的人,应该也看过这样的风景。
大巴在一栋老房子前停下来。
房子是土坯的,墙面被岁月打磨得平滑,屋顶铺着灰瓦,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
门口的空地上,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挑水,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在晾晒稻谷,两个人都穿着朴素,动作熟练,像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许诺站在那堆柴火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劈柴的斧头,正在把一根粗木桩劈成两半。
他劈得很稳,斧头落下去,木桩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溅起几片木屑,落在他的鞋面上。
刘诗诗站在大巴旁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那个画面,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看着他弯腰捡起劈好的柴火,码在墙根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过很多次。
她忽然觉得,他没有在演戏,是真的在干活。
她走过去,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叫了一声“许总”。
许诺抬起头看到她,把斧头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来了?房间在右边,导演在那边等你。”
他指了指老房子右侧的一间偏房,语气平常,像她只是一个来帮忙的邻居。
她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朝那间偏房走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一股草木的味道,混着一点柴火和泥土的气息,跟他平时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像是换了一个人。
第一天的拍摄都是空镜。
田埂上的稻穗,远山上的薄雾,老房子檐角的蜘蛛网,还有那只在院子里踱步的母鸡,一遍一遍地过。
导演没有让她上镜,也没有叫她准备,只是让她先在这片梯田里待着,感受一下。
她在田埂上坐了一个下午,看着那些稻穗在风中轻轻摇晃,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着了。
许诺在远处的老房子门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像是也在看那些稻穗,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才开始拍两个人的对手戏。
第一个镜头是许诺在田里干活,她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他的动作很利落,弯腰割稻,捆扎,码放,每一步都很稳,像是真的做过农活。
她忽然想起他的出身,想起他来自农村,想起那些关于他父母种大棚的报道。
她以前听到那些信息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此刻看到他弯着腰站在稻田里,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进泥土里,她忽然觉得那些报道不只是报道。
第二个镜头是两个人坐在田埂上聊天。
剧本没有具体的台词,导演说“你们随便说,随意一点,当你们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刘诗诗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她不知道该聊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
“你以前真的干过这些?”
许诺笑了一下,
“小时候干过,很久没干了。”
她看着他,
“那你还会吗?”
他想了想,
“还会一点,就是现在有点懒。”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点了点头。
导演没有喊停,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吹过稻田,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她坐在他旁边,觉得那个画面好像不需要再增加什么了,已经足够完整了。
第三个镜头是她靠在他肩膀上的画面。
导演让她靠在他肩上,然后让摄影师从侧面推近,捕捉两个人在暮色中的轮廓。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靠过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慢慢贴近,直到脸颊碰到他的肩头。
他的肩膀比看起来宽一些,带着一点劳作后温热的余温。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上,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太正常。
她没有躲开,他也没有侧过头来看她,两个人都没有动,像是在用那片刻的静止,给那片稻田一个不用言语的收尾。
第四个镜头是他在田埂上抱着吉他唱歌给她听。
他坐的位置比她低一些,吉他靠在腿上,手指拨动琴弦的时候,前奏在安静的田间缓缓铺开,带着一种旷野里特有的回声。
她坐在比他高一阶的田埂上,低头看着他。
他唱“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的时候,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随即又落回琴弦上,像是在等她做出什么细微的回应。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觉得那首歌像那片稻田一样宽广。
最后一个镜头,是她亲他。
导演说,
“诗诗,你自然地亲他一下,轻轻的,不用太正式。”
她看着许诺,他坐在那里,吉他靠在一旁,抬起头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做出决定。
她的动作很轻,嘴唇印在他脸颊上,短暂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他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那阵几乎感觉不到的触碰惊动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导演没有喊停,周围的空气安静了片刻,像是那阵风也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让这个画面落定。
他侧过头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刘诗诗觉得自己好像比刚才更靠近那片稻田一些了。
拍摄结束了。
她回到老房子收拾自己的东西,把外套叠好放进包里,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梯田。
阳光正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整片山谷染成金红色,那些已经割完的稻田在暮色中安静地立着。
她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座老房子里,她没有回头去看。
她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她再听到那首歌,想起的画面应该不会只是那片梯田了。
她走进暮色里,像是把那片金黄色的夏天也一起带走了,藏进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她知道她还会听到那首歌很多次,每一次都会回到这片稻田,回到那个他靠着的肩膀,回到她亲他时那个瞬间,回到他们之间的那段还没有来得及填满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