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回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公寓，直接让林小军把车开到了苏部长家。
车停在胡同口，他步行进去，在熟悉的门前站定，轻轻敲了两下。
门开了，苏部长站在玄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茶杯，看到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过身，
“进来吧。”
客厅里的灯开着，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
苏部长把文件收拢到一边，示意许诺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他没有寒暄，先开口，
“你刚从上海回来？”
许诺点了点头，没有客套，
“苏叔，我遇到了一些事，想不太透，想听听您的看法。”
苏部长没有急着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许诺，像是在等他把那些还没有理清的线头一个个扯出来。
许诺没有绕弯子，
“有一个叫田薇的，从国防科工委来的，对接鸿蒙科技的项目。她说她会全力配合。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很巧，正好在刘科长找麻烦之后，被换掉了。我不清楚她背后是谁，也不确定这到底是善意还是另有打算。”
苏部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这个名字和它背后可能对应的人物一一对号。
他放下茶杯，
“田薇……我没记错的话，她父亲是总装科技委的一位副主任。你遇到的那个刘科长，是被人临时调走的，调走他的人，应该就是她父亲。”
许诺看着苏部长，
“她父亲为什么要帮我？”
苏部长靠在沙发上，
“不一定是在帮你，但至少是在帮这个项目不被搅黄。鸿蒙科技做的事，对有些人来说是肥肉，对另一些人来说，是不能被卡住的那根管道。你遇到的第一个麻烦，是有人盯上了你。盯上你的人，应该是机场那边的人。”
他说的“机场”，许诺心里有数，是覃会背后那些人的延续。
覃会跑了，但他的关系还在，那些人想把许诺当成下一棵摇钱树。
“第二个来的人，是帮你挡掉那些手的人。”
许诺想了一下，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联系？”
苏部长笑了，
“因为他不需要跟你联系。他只需要让事情能够顺利推进。如果让你知道是有人在后面护着你，你反而会多想。”
许诺没有接话。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只是需要有人替他把这个方向理清楚。
“苏叔，您刚才说，盯上我的人是机场那边的。那是不是意味着覃会的事还没有完全结束？”
苏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覃会跑了，他的事不算完，但你暂时不需要再去碰那条线。你上次做得已经很干净了，再多做一步，就会有人觉得你是在掀桌子。”
许诺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部长说的对，他是一个商人，有些事只能等国家的力量去处理。
“苏叔，我最近做了一些布局——鸿蒙科技、手机产业园、光刻机研发团队、跟清华的合作、与华为的3G试点。您觉得这些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苏部长没有马上回答，他摘下了眼镜，放在茶几上，像是要先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份量到底有多重，
“你做的事，方向是对的。但你最近的动作，还是要控制一下，不要太快。有些门，不是你走得快就能推开，得等它自己开。你现在已经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了，有些人是朋友，有些不是。把节奏放慢一点，让别人先看不清你的下一步，你反而更安全。”
他顿了一下，
“我的位置，应该很快就能再动一动。到时候有些事，会好办一些。”
许诺心里有数，这大概跟覃会有关。
苏部长在这件事上做得很漂亮，他老领导也快退了，上面需要一个既能干又信得过的人来接手一些事。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恭喜苏叔。”
苏部长摆了摆手，
“还有一件事，你之前提过的3G试点，已经过会了。”
许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等这个消息等了很久，他知道3G迟早会铺开，按正常节奏，可能要等到2008年。
他等不了那么久。
“多部委也在协调，年底之前应该能出结果。3G本来就在布局，只是一直没有落地的应用场景。你做的手机，正好补上了这一环。”
苏部长看着他，
“你跟华为的合作，是步妙棋。这也让上面的人看到了一个新的可能——3G不只是通信技术，它还可以带动一整条产业链。”
许诺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那杯已经不太烫的茶，喝了一口。
窗外夜色正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像是一条还没有完全定型的路。
许诺放下茶杯，
“苏叔，谢谢您。”
苏部长站起来，
“不用谢我。我是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你做的那些事，让我在部里说话的时候，有了更多底气。你只管往前走，后面的事，我会看着办。”
许诺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苏叔，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苏部长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像是透过那扇关上的门，看到了一个他还没有完全看清的远方。
胡同里的路灯还亮着，林小军的车停在巷口，许诺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像是在把刚才那些话重新过了一遍，确认它们都已经找到了该放的位置。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正在缓缓后退的街景，
“回去吧。”
许诺站在杨雪房间门口，手里攥着那条从上海带回来的手链。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杨雪探出半个身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居家服，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素颜，但皮肤好得发光。
她看到许诺站在门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个点回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洗漱完的湿润感，像从浴室里刚走出来不久。
许诺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递过去，
“给你的。”
杨雪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月亮。
她看着那条手链，有好一会儿没有说出话来。
她抬起头，
“你专门给我买的？”
许诺说，
“路过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杨雪低下头，把链子戴在手腕上，轻轻转了一下，银色的月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着他，他站在走廊里，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没有？”
杨雪的声音软了下来。
许诺说，
“没吃呢。这不是想你了吗？”
杨雪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这句话，许诺已经往前迈了一步，轻轻搂住了她。
杨雪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双手环过他的腰身。
他很少这么主动，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夜风，她闻着他衣服上那种淡淡的气味。
“辛苦你了。”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
杨雪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不辛苦。督察部那边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了，事情少了很多。”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些担忧，
“你在那边顺利吗？”
许诺说，
“还行，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抱着她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她。
他低下头，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点点哑，
“有没有想我？”
杨雪被他那灼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想躲开，又挪不开。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朵红到脖子，连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
她小声说了一句，
“想。”
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许诺低下头，吻住了她。
杨雪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像是在她洗漱后还残留的余温。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许诺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慢慢放松下来，又慢慢绷紧。
她的手轻轻攥着他的衣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抓住什么。
两个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不太均匀的时候，许诺的手机响了。
杨雪像是被那一声从什么深处惊醒一样，轻轻推开了他，喘着气，目光还有些迷离。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刚回来，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先睡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进卧室，门在她身后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