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诺起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骑车到了学校。
校园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打扫卫生的值日生在晃悠。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也就五六个人。
教室另一侧，两个女孩正在聊天。
一个坐着，一个半靠在她旁边的课桌上，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许诺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乔欣。
李雪。
两个人都是东北的。
乔欣长得高，快一米七了，身材很好，是那种大大咧咧、什么都敢说的性格。
上一世，她还追过他，说他长得好看。
他的初吻就是给了她。
放学后教室没人，乔欣看着许诺说他睫毛很长，然后亲了他，许诺只记得她的舌头软软的……
许诺赶紧把思绪拉回来。
李雪坐在椅子上，长得挺洋气，白白净净的，跟个小公主似的。
据说她爸是菜市场的老大，在这一片很吃得开，连安宁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
上一世许诺没怎么和她接触过，只记得她挺傲娇的，不怎么跟班里人说话。
她们看见许诺进来，同时停住了说话。
两双眼睛落在他身上，眼神怪怪的。
许诺知道那眼神什么意思。
这两天的事，外边肯定传遍了——一个人闯四班，把安宁打了；
放学被二十多个人堵，打完人全身而退。
这些事放在他身上，确实不像她们认识的那个许诺。
他没说话，径直往自己的座位走。
刚坐下，还没把书包放好，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乔欣走过来了。
她大大咧咧地往他旁边的空位上一坐，胳膊肘撑在他课桌上，凑近了看他。
“许诺。”
许诺抬起头。
“听说昨晚安宁堵你了？”
乔欣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兴奋，
“你一个人单挑了二十多个，还没吃亏？”
她离得很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教室那边，李雪也扭过头来，往这边看。
许诺看着乔欣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睛，心里有点想笑。
这小太妹的思维他懂——平时武侠小说看多了，满脑子都是快意恩仇、江湖儿女。
他这两天的事传到她耳朵里，估计已经被添油加醋成什么样子了。
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什么“孤身闯敌营全身而退”，反正越离奇越符合她的想象。
“没那么夸张，”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淡淡的，
“也就六七个。”
“六七个还叫没那么夸张？”
乔欣的眼睛更亮了，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你知道安宁平时多横吗？你一个人打他六七个，还让他吃亏了，你——”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可真行。”
许诺没接话。
乔欣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
“安宁要是再找你麻烦，你跟我说。”
她拍了拍自己胸口，一脸仗义。
“我跟李雪说一声，他可不敢不给我们面子。”
许诺顺着她的话，看向教室那边的李雪。
李雪坐在座位上，正往这边看。
对上他的目光，她微微扬了扬下巴，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傲娇表情——像是说“你知道就好”，又像是“本小姐愿意帮你，是你的荣幸”。
许诺看着那副表情，心里忍不住乐了一下。
这姑娘，还挺有意思。
他没说什么，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李雪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扭过头去，装作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乔欣看看他，又看看李雪，忽然笑了。
“行啊许诺，”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你这两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许诺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以前你都不敢看人的，”
她说，
“现在倒好，打也敢打了，人也敢看了。”
她笑了笑，站起来。
“有意思。”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
许诺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初吻。
软软的，甜甜的……
他赶紧收回思绪，低头翻开课本。
过了没一会儿，小胖和张迪来了。
小胖一进教室，就直奔许诺的座位。
张迪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
“许诺！”
小胖往他旁边一坐，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激动劲儿，
“昨晚的事我们听说了！”
许诺放下课本，看着他们。
“二十多个人堵你？”
小胖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真一个人跟他们打了？”
“没那么多人。”
许诺无奈地笑了笑。
“别管多少人，”
小胖不依不饶，
“你没事吧？伤着没？”
“没事。”
张迪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他一遍，确认他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
小胖还在那儿絮叨：
“都怪我，昨天走早了。要是我在，好歹能帮你挡两下。”
许诺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
“你帮什么帮，”
他笑着拍了拍小胖的肩膀，
“你那体格，跑两步都喘。”
“那我以后练！”
小胖一拍桌子，
“回去我就买个沙袋，挂家里天天练。以后谁再欺负咱们四人帮的人，我第一个上！”
许诺被他逗笑了。
张迪也忍不住笑了，推着眼镜说：
“你先把你那体育及格了再说吧。”
“你别看不起人——”
上课铃响了。
小胖不甘心地闭上嘴，坐在自己座位上，还回头冲许诺挥了挥拳头，意思是“你等着，我肯定练出来”。
许诺笑着摇摇头，翻开课本。
第二节课下课，班长走过来。
“许诺，李老师让你去一趟。”
许诺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班主任办公室在教学楼东头，门开着。
许诺敲了敲门，走进去。
李波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拿着个保温杯喝水。
他不到三十岁，戴着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是那种看着就很好说话的老师。
他是政治老师，平时上课爱跟学生吹牛。
许诺记得他讲过，自己当年考大学，报的是二本，结果毕业拿的是一本的毕业证——青岛海洋大学，后来改名叫中国海洋大学，他还总说一定要教出几个校友来。
李波看见他进来，放下保温杯，冲他招招手。
“许诺，来，坐。”
许诺在他对面坐下，心里琢磨着是不是昨晚打架的事传到他耳朵里了。
“找你来，是有个事。”
李波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还记得吧？”
许诺愣了一下。
他接过那张纸，上面是初赛成绩和复赛通知。
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他想起来了。
初二那年，他报名参加了信息学奥赛。
那时候学校刚开了计算机课，他学得不错，稀里糊涂就过了初赛。
复赛安排在十月，他去了，结果题一道都不会做——小地方的孩子，哪见过那种题目？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你初赛过了，”
李波说，
“复赛时间是十月，还有一个月。学校这边可以给你安排辅导，你要是想参加，我就给你报上去。”
许诺看着那张通知。
十月。
2003年十月。
他大学学的是计算机。
编程、算法、数据结构，学了四年。
跟初中生比赛？
他差点笑出声。
“老师，”
他抬起头，
“我参加。”
李波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行，那我给你报上。辅导时间回头我通知你。”
“好。”
许诺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李老师。”
“嗯？”
“中国海洋大学，”
许诺笑了笑，
“确实挺好的。”
李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上课。”
许诺走出办公室，嘴角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