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数字。
他睡前看了一眼，二十万八千多，现在可能已经过了二十一。
那些数字在黑暗里跳动，像一团一团的火焰。
这两天增长快了不少。
推广大使开始发力了，北京那几个老手把经验传到群里，上海、武汉、成都、广州，每个城市都在复制。
有人在食堂门口送鸡腿，有人在宿舍楼抽演唱会门票，有人拉了一群闺蜜拍签名照。
这些招数一个城市用火了，另一个城市马上学过去，越玩越花，越玩越大。
校内网的用户像滚雪球一样，从北京滚到上海，从上海滚到武汉，从武汉滚到成都、广州、南京、西安。
他每天刷新后台，都能看到新的城市Ip跳出来，那些名字他有的去过，有的只在课本上见过，现在它们都在他的屏幕上亮着，一个接一个。
现在校内网的用户基本都是全国各大名校的。
清华、北大、人大、复旦、交大、浙大、南大、武大、川大、中山——这些名字挤在后台的用户列表里，像一场名校博览会的签到簿。
校园这个圈子偏封闭，一个学校注册了几百人，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校园。
一个宿舍有一个人注册了，另外三个人也会跟着注册。
一个社团有人发了链接，整个社团都会涌进来。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名校的光环，会带着校内网往外扩散。
等用户到了五十万，再放开普通院校、专科学校和高职。
到时候，名校生已经在上面了，普通学校的学生看到清华北大的都在用，自然也会想进来。
光环这个东西，在校园里比什么广告都好使。
他越想越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北京安静下来，偶尔有一辆车从街上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光，又暗下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数字，二十一万，二十五万，三十万，五十万。
数字在黑暗里发光，像一条一条的灯，往远处延伸。
第二天上午许诺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
睡了不到六个小时，脑子还是昏沉沉的。
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听见窗外有鸟叫，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杨雪和杨倩都不在。
他走出房间，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杨雪的字，写得有点潦草，大概是出门前匆匆忙忙写的：
“我和倩倩姐去版权局了，你的那些歌我们去查。移动的人十点来，你在一楼公司等着。早饭在锅里，自己热。”
许诺把纸条放下，去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温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一个煮鸡蛋。
他站在厨房里把早饭吃了，洗了碗，下楼去。
打开一楼的公司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空荡荡的地板照得发亮。
三间屋子，三张桌子，六把椅子，昨天刚摆好的。
他走进自己那间，在桌前坐下。
桌上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坐着，等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挪，从桌角挪到桌面中央，照得他眯起眼睛。
十点整，门铃响了。
许诺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穿移动的工装，背着工具包，手里拎着一个设备箱。
旁边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深蓝色西装，短发，看起来干练。
她伸出手，笑得很职业，
“许诺是吧？我是移动的客户经理，姓刘。这是我们的技术工程师，姓赵。”
许诺握了握手，把两人让进来。
工程师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网线接口，打开设备箱开始干活。
客户经理在会议室坐下，许诺给她倒了杯水。
“你们这个场地不错，”
她环顾四周，
“刚搬进来？”
许诺点头，说昨天才租的。
客户经理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递给他，
“杨雪昨天都谈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许诺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短信通道，费率，结算周期，对账方式。
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分成比例那一栏写着七三——校内网拿七成。
他拿起笔，签了字，把合同推回去。
客户经理收了合同，又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
许诺接过来，看了一眼——刘敏，移动公司大客户部经理。
工程师那边也忙完了，在调试设备。
许诺走过去，看他对着笔记本电脑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上跳出一串绿色的字符。
“好了，”
工程师合上电脑，
“短信通道已经开通，你们这边接口调通就能用。”
许诺点头，道了谢。
客户经理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们这个网站我用我弟弟的号看了下，做的不错。”
许诺笑了笑，说谢谢。
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下来。
许诺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地板上，照着那几把还没人坐过的椅子，照着桌上那份刚签完的合同。
短信通道开通了，接口他昨晚就写好了，下午调通，晚上就能上线。
他拿出手机，给杨雪发了一条消息：
“移动的人来过了，短信通道已开通。”
消息发出去，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小区。
有人在遛狗，有个老太太在晒太阳，有个小孩骑着小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过去。
很普通的小区，很普通的上午。他想起昨晚那些在黑暗里发光的数字，二十一，二十五，三十，五十。
短信通道开了，彩铃也谈好了，Sp资质还要等有钱再弄。
那些歌——老鼠爱大米、2002年的第一场雪、丁香花、我不是黄蓉、凤凰传奇——杨倩和杨雪现在正在版权局里，一张一张地翻那些没人关注的版权登记表。
他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找到，不知道那些歌现在在谁手里，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买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杨雪回的消息：
“收到。我们这边也快完事了，中午回去说。”
许诺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到自己那间小办公室，在桌前坐下。
桌上还是什么都没有，阳光照在桌面中央，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