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到八点，杨雪就带着许诺到了中央音乐学院的教室。
说是教室，其实是个小规模的音乐厅。
门一推开，许诺就愣了一下。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的大得多。
正前方是一个舞台，不大，但灯光音响一应俱全。
舞台下面摆着几排观众席，红色的座椅，能坐五六十人。
墙上贴着吸音板，头顶悬着各种灯光设备，角落里堆着几架乐器和音箱。
杨雪走进去，打开灯，舞台瞬间亮了起来。
“怎么样？”
她回头看他。
许诺点点头：
“挺好。”
杨雪笑了笑，没说话，带着他往舞台那边走。
刚过八点，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群小孩子在一个老师的带领下走进来。
二十个，都是八九岁的样子，男孩女孩都有。
穿着统一的校服——白衬衫，深蓝色的小西服，系着领结。
一个个粉雕玉琢的，小脸白净，眼睛亮亮的，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许诺看着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就是央音附小的水平？
杨雪已经迎上去，和那个老师说了几句话。
老师点点头，拍拍手，孩子们就排着队往小舞台上走。
二十个小人儿在台上站好，两排，整整齐齐。
老师拿着一份稿子，开始指挥。
“来，我们先过一遍。少年智则国智——”
孩子们齐声开口：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清脆的童声，在音乐厅里回荡。
许诺听着，眼睛亮了一下。
太整齐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甚至每一个呼吸，都像是商量好的。
不是那种死板的整齐，而是带着韵律，带着情感，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老师又带着他们过了一遍，纠正了几个发音和停顿的位置。
第三遍的时候，已经完美了。
许诺站在台下，听着那清脆的声音，心里有点复杂。
他想起学校那些小学生。
排练的时候也很认真，但和眼前这些孩子一比，差距就出来了。
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
杨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样？”
许诺点点头：
“很好。”
杨雪笑了笑，没说话。
九点整，又一群人走进来。
这次是二十多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女孩，差不多男女各半。
穿着各自带来的衣服，但气质都很出众，一看就是学音乐的。
带队的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和杨雪说了几句话后，就让那些学生上台。
杨雪在旁边解释：
“这些是给你找的伴唱加和声。音乐底子都很好，昨天他们都练过了。先试唱几次，然后整体过一遍，哪里不行再改。”
许诺点点头。
“这次不是大合唱，”
杨雪继续说，
“你是主唱，他们都是辅助你的。所以你要把自己的部分唱好，他们配合你。”
许诺看着台上那些学生，他们正在互相交流，偶尔往他这边看一眼。
“他们知道要配合我吗？”
他问。
杨雪笑了。
“当然知道，”
她说，
“你以为我昨天在这儿干嘛？就是跟他们讲你的情况，让他们听你的录音，告诉他们该怎么配合你。”
许诺看着她。
她昨天在这儿待了一天？
杨雪没注意他的目光，继续说着：
“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
“春晚导演组审查，”
她转过头看着他，
“一般都是三轮。”
许诺认真听着。
“第一轮是看效果呈现，有没有上台的潜质。”
杨雪说，
“就是咱们明天要去的。过了这一轮，人员肯定还会再加。到时候可能就不止这二十个伴唱了，说不定会找专业的合唱团。”
她顿了顿。
“伴奏后期也可能都换成现场伴奏。钢琴、弦乐、管乐，都有可能。所以明天这一轮，最重要的是把你的声音和这个作品的效果展示出来。”
许诺点点头。
他忽然有点紧张。
之前在学校演出，最多也就几百人看。
可明天他要面对的，是春晚导演组。
那些人，决定着一首歌能不能上春晚。
杨雪看着他，大概看出了他的紧张，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别紧张，”
她说，
“你唱得很好，这歌也很好。只要正常发挥，没问题的。”
许诺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台上，伴唱们已经准备好了。
杨雪拉着许诺走上舞台。
“来，先试一遍。”
她对那些学生说，
“你们配合他。”
许诺站在舞台中央，麦克风已经调好高度。
他看了看台下那些空座位，又看了看身边那些陌生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伴唱的声音加入进来，轻柔，但有力。
许诺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歌声里。
一遍唱完，他睁开眼睛。
台下，杨雪站在那儿，正看着他笑。
台上的伴唱们也在看他，目光里带着惊讶和欣赏。
那个带队的老师走过来，点点头：
“不错。有几个地方可以再调整一下，我们再过一遍。”
许诺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一遍一遍地排练。
唱累了就歇一会儿，喝口水，然后继续。
杨雪一直站在台下，有时候给建议，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中午的时候，她出去买了饭回来，大家在音乐厅里随便吃了点。
下午继续。
到傍晚的时候，整个作品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
许诺站在舞台上，看着那些伴唱，看着台下的杨雪，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天，他要去面对春晚导演组了。
这首歌，也许真的能上春晚。
他想起杨雪为了这件事做的一切——找老师，托关系，联系伴唱，在这儿待了一整天。
她为他做了这么多。
“好了，大家。”
杨雪在台下喊，
“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下午一点在电视台门口集合。”
伴唱们陆续离开，那个带队的老师也走了。
音乐厅里只剩下他和杨雪。
杨雪走上舞台，站在他旁边。
“紧张吗？”
她问。
许诺想了想。
“有一点。”
杨雪笑了。
“正常，”
她说，
“我第一次上台也紧张。”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但你不一样，”
她说，
“你在台上，会发光。”
许诺愣了一下。
杨雪已经转身往台下走了。
“走吧，”
她说，
“送你回去休息。”
许诺跟上她。
两人走出音乐厅，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校园。
杨雪走在他旁边，没说话。
许诺也没说话。
但他心里，忽然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