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每次眼光扫向那片被吞没的水域,他周身便翻出一层浓烈的杀气,毫不遮掩。
“云极长老,我们宗门的师绾柔在什么地方?”
南无清走进大殿,走到云极散人旁边停下脚步,开口问他。
“南道友,有些时日没见了。”
云极散人站起身来,回了一句。
南无清从当初那个秘境中拿到了寿元果,后来一路顺风顺水,现在也跨进了元婴境中期的门槛。
“她在替盟主守着道。”
云极散人告诉她。
“守着道么。”
南无清点了点头,眼神飘向远处,似乎在心里琢磨什么。
苏鸿山满头大汗地走过来,眼眶下挂着明显的疲惫痕迹。
他压低声音对云极散人说:“得让长老会的人动一动,把场面管住。”
这些天,从各处赶来的修士像潮水一样涌进八海区域。
如果不去管,迟早要闹出乱子。
毕竟那片海域被攻陷的消息,让太多人觉得前路断了,绝望的苗头正在蔓延,正是负面的念头最浓的时候。
“好。”
云极散人点头。
他是长老会排在第一位的长老,有权调动每一个金纹长老。
就在这时候,一道人影快步冲进大厅,单膝落在云极散人身前。
“报长老,报苏执事!慕容府、天宝阁还有丹塔的人到了!”
这句话落下,原本乱哄哄的议事大厅一下子静住了。
所有人眼底闪过一抹松快的亮光。
那是真正站在顶端的势力,背后有化神境的大能坐镇。
云极散人和苏鸿山对视了一下,一前一后走出大殿。
远方的天上,密密麻麻的云舟正朝这边行驶过来。
排在最前头的,正是慕容府、天宝阁和丹塔的船队,后面还跟着一大串附属势力。
三股势力一起到达,意味着整个东无边海的力量终于拧成了一股绳。
最前面的云舟上,走出来两个人影。
一个是慕容天雨,另一个是谢知韫。
两位化神境修士现身,虽然压住了自身的气息,可还是让人感到胸口发闷,像有块石头压在那里。
“楚道友不在?”
谢知韫皱了下眉头。
照理说,这个距离,他们俩的气息应该早就被他察觉到了。
# 小说文本落脚时,靴底触及地面的瞬间,石板传来微凉触感。
下方数十道身影同时弯下腰脊,衣料摩擦声汇聚成低沉的沙沙响。
“雪龙宗陈山明。”
“金刚寺元觉。”
“......”
“参见二位前辈!”
那些声音层层叠叠推过来,像潮水拍打崖壁。
慕容天雨只是轻轻点头,下颌几乎没动。
他侧过身,与谢知韫并肩跨过门槛,走进那间宽敞的议事殿。
殿内光线透过高窗斜斜洒落,主位上的扶手在光影中泛着暗沉的漆色。
慕容天雨的视线在那张座椅上停留了一瞬——金属的冰凉感仿佛已经透过目光传到指尖。
他移开眼,转身坐在左侧的位子上,指尖触到扶手的纹理时,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提醒:这里不是慕容府,头顶那块匾额写着蓬莱仙盟四字。
那个位置,只有一个人能让它承受重量。
楚萧。
两位化神修士落座后,其余人才敢跟着坐下。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风穿过廊柱的呜咽声。
之前还窃窃私语的那些人此刻紧闭着嘴,目光低垂,呼吸都刻意放轻,像在等待什么。
慕容天雨的视线从在场每个人脸上滑过。
到珈蓝寺那边时,他的目光忽然停住——那个身影他认得。
但他没让视线停留太久,很快转向了云极散人。
“贵盟盟主何在?”
话音在空旷的殿内散开。
云极散人抬起头,声音平稳:“盟主已入闭关。”
“闭关?”
慕容天雨愣了一下,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旁边的谢知韫也微微蹙起眉头。
“是。”
云极散人点头,“盟主此前已达化神境巅峰,眼下正着手冲击婴变。”
慕容天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记得在天神殿遗迹时,楚萧才化神境后期。
这才过了多久?三年?五年?竟然已到巅峰了?
惊讶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他很快想起楚萧真正的身份——转世重修的人,修炼速度本就异于常人。
虽说这个速度确实快得有些离谱。
不过,快些才好!一丝笑意在他脸上蔓延开来,像冰面裂开细纹。
若人族迟迟无法诞生一位婴变修士,即便现在聚拢再多力量,将来也挡不住那些从深海中涌来的东西。
“看来我们之前的期望没有落空。”
谢知韫嘴边也浮起笑纹,“最终还是要仰仗楚道友。”
六级海妖带来的压迫感,像一块沉重的生铁压在他胸口。
更何况月神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说实话,他心里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底气。
但现在,楚萧闭关的消息,像是黑暗中忽然擦亮的一 ** 星。
“楚盟主闭关多久了?”
慕容天雨抚着胡须,指尖捻动几根白丝。
“约莫五日。”
云极散人答道。
“五日......”
慕容天雨的眉头微微皱起。
大境界的突破从来都不会太顺利,耗时往往漫长,尤其是婴变这道坎。
不过,楚道友毕竟是转世之人——这个念头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
议事厅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窗外海风吹散。
慕容天雨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转而望向云极散人和苏鸿山。
他没见过这两人,但族中送来的卷宗里印着他们的画像和职务。
“一路上的防御工事我都看了,”
他说,“你们比我们懂怎么对付那些妖物。
从现在起,七大海域所有修士——我慕容府、天宝阁、丹塔,全听仙盟调遣。”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
厅内几个坐立不安的修士瞬间僵住,目光在慕容天雨和云极散人之间来回弹跳。
苏鸿山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握,掌心渗出一层热汗。
“谢前辈。”
云极散人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如今八海修士混杂,盟主又在闭关,单凭我们——”
“你们压不住?”
慕容天雨截断他的话头,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灰尘,“现在有两尊化神坐镇。
谁还在意自己那点地盘?”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低头搓手指的年轻人身上。”海外人族到了见血的关口。
哪个敢在这时候惹事——”
他顿了顿,指甲划过案几边缘,留下一道浅痕。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请前辈放心。”
“不会有异议。”
他们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有人嘴唇还在发抖。
慕容天雨点点头,转向谢知韫:“前线那边,我们得亲自去守着。”
谢知韫正用指腹碾碎一粒落在衣襟上的沙砾。”楚盟主一旦突破到婴变,妖灾就有了破局的可能。”
她说着,目光掠过厅内悬挂的海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防线。
“两位前辈只管放心,”
苏鸿山的声音突然抬高,“绝不会让人打扰盟主半步。”
他看见慕容天雨朝门外迈了一步,袍角带起一缕海腥味的风。
谢知韫跟在后面,影子斜斜压在议事厅的门框上。
“现在就开始布置。”
慕容天雨的语调不带半点商量余地。
苏鸿山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卷叠得发皱的羊皮纸。
他按着纸角在桌上铺开,指尖划过几条标红的路线。
有人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声音,有人望着纸上的标记后背发凉。
轮到靠海的防线时,一个穿灰袍的修士喉结上下滚了滚。
苏鸿山的语气没有停顿。
“仓库存粮够三个月,”
他抬起头,眼神扫过那些僵硬的脸,“前线的灵力阵法需要每六个时辰轮换一次人手。”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人把椅子往后推了三寸。
月光扫过海面,腥咸的风裹着血沫扑面而来。
数十万具海妖尸骸在浪涛间翻卷,断裂的肢节撞上礁石,发出沉闷的脆响。
残肢断臂堆积处,海水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像被反复浸染的深红布料。
镜月的鞋底踏在潮湿的礁石上,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血痕。
她脚下一轮弯月散发着银白光泽,与这片血红世界格格不入。
在她身后,两万多人沉默伫立——衣衫破烂,面露倦容,眼神却像淬过火的刀刃。
那三位仅剩的星主站在人群最前端。
破军的左臂裹着渗血的布条,巨门的半边脸残留着焦痕,柳珍的长发被削去大半,露出头皮上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五天,整整五天,他们在茫茫海域中搜救,把每一寸礁石缝隙都翻遍。
曾经星宫强盛时,光是外门 ** 就有十万之众。
而今能站在这儿的,只有这些。
还有更多人,要么沉在这片海域底部,要么早已逃离这片炼狱。
“不能再拖了。”
风青冥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昨天那头五级海妖,血肉气味已经扩散。
用不了多久,方圆百里内的凶兽都会循迹而来。”
镜月没有回话。
她的目光在海面上扫过最后一遍,盯着一处远方的浪涌看了很久。
那里没人了,她知道。
就算还有活着的,也未必能找到他们。
“去坠星海。”
她终于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却清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所有人,现在动身。”
人群里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质疑。
两万余人默默转身,开始沿着岛屿边缘向浅滩移动。
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语,连受伤的人也只是咬着牙跟上——这五天教会了他们一件事:活着的人没资格磨蹭。
镜月从礁石上跳下,靴底踩进浅水,激起一阵血色的涟漪。
她没回头,但身后那些脚步声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比五天前沉稳了许多,密集却不杂乱,像是每一只脚踏下去都知道自己要踩在哪里。
战争能让人成长,也能把人变成另一种东西。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身后的人群脚步停滞了一瞬。
破军抬起头,眼角的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如咬碎骨头:“为星宫。”
“为死去的同僚。”
巨门接上。
柳珍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袖口下的 ** ,刀柄上还沾着干涸的海妖血迹。
人群里开始有闷雷般的低吼,像海浪拍岸的尾音,压抑、低沉,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凶狠。
风青冥拉了一下镜月的衣角。”走。”
镜月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海风和血腥味。